被那女孩連推帶搡地趕出門外,吳胖子臉上還掛著錯愕。
“我去,這小姑娘看著沒多大,脾氣跟個炮仗似的,力氣還不小?!?/p>
盛蓮梅也一臉無奈:“盛先生,現在怎么辦?”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回頭,目光幽幽地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店門。
剛剛在店內,我聞到了一股極淡,卻又無比熟悉的味道。
那是我在河濱路,從那個跪地的小布人身上斬出的煞氣,同源同根。
我讓吳胖子和盛蓮梅先去附近找個地方吃飯,不必等我。
支開他們,我并未走遠,而是繞到巷子側面,身影隱入陰影之中,雙眼微瞇,靜靜地盯著那家木雕店。
不出五分鐘,那扇門“吱呀”一聲,又開了一道縫。
女孩探出頭,鬼鬼祟祟地左右張望,確認無人后,才閃身出來,手里還捏著幾張黃紙,嘴里念念有詞,似乎在進行某種簡陋的招魂儀式。
我心中冷笑,雕蟲小技。
等她再次回到店里,我才不緊不慢地踱步而出,悄無聲息地踏入了店門。
女孩此刻正跪在地上,背對著門口,將一個個貨架格子翻得亂七八糟,嘴里全是焦灼的碎碎念。
“去哪了……我明明就放在這里的,怎么會不見了……”
“怎么辦,怎么辦……要是讓爺爺回來發現,他會打死我的……”
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是那種闖下滔天大禍后的絕望。
“用尋物的小術,是找不到它的?!?/p>
我淡漠的聲音,在安靜的店鋪里突兀響起。
女孩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瞬間冰凍!
她“啊”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猛然回頭,那張臉上寫滿了驚恐和駭然。
當她看清是我時,驚恐化為了羞惱,一邊撫著劇烈起伏的胸口,一邊色厲內荏地低吼:“你……你怎么又回來了!走路沒聲音的嗎?想嚇死人啊!”
“抱歉,我朋友不懂規矩,碰了店里的東西,我替他道歉?!蔽艺Z氣平靜,眼神卻銳利如針,直刺她的內心。
女孩被我看得有些發毛,避開我的視線,不耐煩地揮揮手:“算了算了!看你還算誠懇。說吧,到底有什么事?我爺爺真不在!”
我盯著她,一字一頓地開口。
“我不是來雕刻的?!?/p>
“我來找王師傅,是想請教一下。”
“家里走失的‘東西’,一般用什么法子能尋回來。”
我刻意在“東西”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女孩的臉色瞬間變了。
我沒給她反應的時間,繼續說道:“特別是那種……頂著畜牲的腦袋,卻穿著人衣服的‘活物’。”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
女孩的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得一干二凈,嘴唇哆嗦著,指著我,你你你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那點偽裝出來的驕橫,在這一刻被我擊得粉碎。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僅知道,我還見過。”我向前逼近一步,壓迫感十足,“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嗎?或者,你想等王師傅回來,我們一起談?”
“不要!”
女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沖我連連搖頭。
“別告訴我爺爺!求求你,千萬別告訴他!”
她眼眶瞬間就紅了,那股蠻橫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楚楚可憐的哀求。
“那東西……是我不小心弄出來的……我……我……”
“你雕刻的?”我追問。
女孩猶豫了片刻,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咬牙,對我說道:“你跟我來!”
她領著我穿過店鋪,走進了后面的一個房間。
這里顯然是工作室,空氣中彌漫著木屑和桐油混合的獨特氣味。一張巨大的工作臺擺在中央,上面散落著各種工具和雕刻到一半的半成品。
女孩快步走到墻邊,指著桌上一個古樸的黑漆木匣,聲音都在發顫。
“這個,是我爺爺祖傳的三把刻刀?!?/p>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伸手打開了木匣的搭扣。
“啪嗒?!?/p>
匣蓋開啟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瞳孔驟然一縮!
那不是凡物!
匣內鋪著暗紅色的綢緞,三把形態各異的刻刀靜靜躺在其中。它們并非锃亮如新,反而刀身上布滿了歲月的斑駁痕跡,可那刀鋒處,卻閃爍著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仿佛能將人的魂魄都吸進去。
女孩顫抖著伸出手,指向最左邊那一把,刀柄溫潤,似是人骨所制。
“這把,是‘人刀’。”
“我爺爺說,用它為人塑像,若心懷善念,可為被刻者延壽十年。可若是心懷怨毒,刻出其形貌,在心口處扎上一刀……那人輕則心病纏身,重則當場暴斃?!?/p>
她又指向中間那一把,刀身略寬,透著一股原始的野性。
我感到一股躁動、桀驁不馴的氣息從刀上傳來。
“這把,是‘畜刀’。傳說老祖宗曾用它刻出木牛,代替活牛耕地,能通靈性?!?/p>
最后,她的手指移到了最右邊那把刀上,卻不敢觸碰。
那是一把通體漆黑的短刃,刀身仿佛不是金屬,而是一塊凝固的黑暗,只是看著,就讓我感到一陣神魂上的冰冷與不安。
“這把……是‘鬼刀’。”
“爺爺說,此刀可通陰陽,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可動用。具體怎么用,他沒細說,只警告過我,碰了,會死?!?/p>
聽完她的講述,我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鬼匠!
這王師傅,果然是鬼匠傳人!這三把刀,就是鬼匠的命根子!
“那……那個怪物,和這三把刀有什么關系?”我壓下心頭的震動,沉聲問道。
“尋常的木雕,身子可以用普通刻刀,但要讓五官傳神,就必須用這三把刀來‘開臉’,賦予靈氣?!?/p>
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悔恨。
“幾天前,我偷偷拿爺爺的刀練手,想雕個仕女……可我一時分心,拿錯了刀……”
她絕望地閉上眼睛。
“我用了‘畜刀’,給那個木人仕女……開了臉?!?/p>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個木人,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