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疼老東西，舍不得老東西受傷，便說自己平時就粗心，工作的時候肯定會不小心受傷的。
現在想來，那老東西就是故意暗示她假裝意外工傷，好騙取工廠的賠償金。
老二嚇得臉都白了，“??？？？媽……你你，你這不是投機倒把嗎？這被人知道了還了得?。 ?/p>
張家老大腦中靈光一閃，“所以，媽你受傷不是意外？你早就決定用工傷補償金給我交學費的對嗎？”
陳愿沒說話。
上輩子她的確是這樣想的。
但現在……
“那你為什么又不給了？”張家老大想了想，“是不是因為我沒關心你，所以你難受，才發(fā)脾氣說不給我的？”
不等陳愿回答，張家老大卻點著頭，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同時，他松了口氣。
他就說嘛。
他媽怎么可能不在乎他的學業(yè)。
原來是跟他生氣呢。
張家老大無語地小聲嘟囔了一句，“都當媽了，還這么矯情?！比缓罂粗愒?，擠出一個笑臉，“媽，你快去醫(yī)院吧，你的眼睛重要。”
“大哥！你剛才說的我都聽到了?！睆堅職獾弥倍迥_，“媽怎么就矯情了！”
陳愿拉住女兒，“好了，月月，我們不生氣。”
大兒再不是東西，有句話說對了。
眼睛！
現在沒什么比治好眼睛更重要了。
她轉身走到床邊，彎腰從涼席下拿出一張存折。
這是她的存折，工作二十年，里面卻只有，她苦澀地笑笑，這點錢肯定不夠手術費。
她想了想，把領導給的補償金存折也拿上了。
這錢就當她借廠里的，等攢了錢，就立馬還上。
張家老大看到他媽把存折里三層外三層包好放到口袋里，不由嗤笑一聲。
還說不矯情。
非要自己求她才肯給錢。
真服了。
他跑到外面拿了一個破舊的編織袋進來，“媽，別提包，這袋子不起眼，你拿上?！?/p>
五萬元可不是小數目，他想想還真有點不放心。
張家老大又說：“要不我去吧?！?/p>
陳愿冷笑著接過袋子，“你爸那兒還有一萬塊呢?！?/p>
張老頭一聽陳愿還惦記著他的錢，當即道：“我就知道你在算計我的錢，現在還想聯(lián)合兒子騙走我的錢，我告訴你，沒門！”
張家老大炸了毛。
“爸，什么叫騙你錢，我交學費是正經用途。再說了，你要真沒往家里拿過錢，那這么多年都是媽一個人撐著這個家，她算計你什么啊。”
陳愿懶得理他們，再晚就沒有回來的班車了。
她帶上女兒走了出去。
張月挽著媽媽的胳膊，眼里閃爍著崇拜的光芒，“媽媽，你今天變得很不一樣了?！?/p>
“那你喜歡媽媽這樣嗎？”
張月點頭如搗蒜，“喜歡，媽媽這樣很酷?！?/p>
陳愿心頭一酸。
前世也只有這個女兒向著自己，她雖然年齡小，但卻特別懂事。
她心疼自己下班還要洗衣做飯，經常幫著自己干活。
可自己卻沒頂住全家的壓力，把女兒嫁給了肺癆鬼。
是她這個當媽的不好。
還好老天給了她一次贖罪的機會。
她緊緊握住女兒的手，“媽媽也最喜歡月月了。”
這一次，誰也別想強迫她女兒嫁不喜歡的人！
母女二人坐班車來到市醫(yī)院。
接診大夫解開紗布，仔細看了看，又讓陳愿拍了個片子，他一邊指著片子一邊說，“你這個眼睛要趕緊手術?！?/p>
“可以手術？”陳愿大喜，“那，那手術得多少錢??？”
醫(yī)生伸出一根手指，“一百?！?/p>
“一百?。俊?/p>
醫(yī)生點點頭，還以為她嫌貴，苦口婆心地勸道：“你別嫌貴，你現在的情況不嚴重，只要動手術把眼球里的鐵片取出來就沒事了，但你要是不手術，鐵片就會引發(fā)炎癥導致眼球壞死，那你左眼就瞎了，你還年輕，可千萬別舍不得錢啊?！?/p>
陳愿已經聽不到醫(yī)生在說什么了。
她被兒媳推下樓時沒有哭，被三個兒子放棄時沒有哭，自己拔管的時候也沒哭。
但此刻。
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才一百塊！
她以為一次手術要一千要一萬！
所以，她從來不敢提看眼睛的事情。
陳愿渾身顫抖，壓抑多年的情緒終于找到了宣泄口，她沒忍住，失控地趴在桌上放聲大哭。
她想起走路時看不到自己的左手邊，被路過的自行車蹭倒；想起放水杯時，明明近在眼前的桌子卻總放空；想起上下樓時，她總會踩空。
想起數不清的瑣事……
原來帶來無數麻煩的左眼，只要一百塊就能治好。
只要一百塊！
醫(yī)生懵了。
他從未見過哭的如此傷心的病人，就好像要把一輩子受的委屈全哭完，饒是他在醫(yī)院見過無數生離死別，一顆心早就練得堅硬如鐵，此時也不由地動了惻隱之心。
“哎呀，同志你別哭啊，你要是沒錢，我可以組織醫(yī)院的醫(yī)生護士給你捐點，你這個情況不能哭……”
張月不知道媽媽為什么哭，但她聽見媽媽哭，心好像被什么東西揪著一樣，她抱著媽媽的后背，也哭了起來。
醫(yī)生瞬間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十來分鐘后，陳愿才收住情緒。
她聲音有些嘶啞，“醫(yī)生，我有錢，我要治，什么時候手術？”
“我們主任去外地交流手術經驗了，他明天回來，你先把錢交了，明天直接來手術，也免得你住院多花錢?！?/p>
陳愿起身，“謝謝醫(yī)生。”
——
回到家，院子里坐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
不等陳愿說話，男人看見她進院子的一瞬，就立刻站了起來，“陳愿，你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嗎？立江是老師，你打了他的臉，他怎么見學生？”
陳愿看清男人后，握緊拳頭，眼神兇得像要吃人。
左斌！！！
她意志不堅定把女兒嫁出去，是她該死。
她沒有什么好辯解的。
可她上輩子之所以點頭，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左斌和張立江是鐵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