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東海的電話“啪”地一聲掛斷，忙音剛響起，王文鐸辦公桌上的電話就再次急促地響了起來。緊接著，膠東省委各個常委的電話接踵而至，鈴聲此起彼伏，沒有片刻停歇，大有將這部專線電話打爆的意思。
電話那頭，常委們的態度各異，卻都圍繞著興合化工事故而來。
有語氣溫和、出言安撫的，語重心長地勸王文鐸“顧全大局、以輿情為重”，暗示他適可而止，別再死磕調查；
也有語氣強硬、威逼利誘的，明里暗里施壓，許諾好處，要求王文鐸立刻停止在事故調查上的所有動作，趕緊拿出一份“體面”的報告，平息輿論了事。
面對這些或軟或硬的施壓，王文鐸早已心中有數，應對得游刃有余。
遇上安撫勸和的，他便含糊其辭、敷衍了事，嘴里說著“一定謹記常委指示、兼顧全局”，卻始終不松口、不表態，不給對方任何可乘之機；
遇上威逼利誘、強令停止調查的，他便直言拒絕，語氣堅定地以“輿情未平、群眾期盼真相”為由堵回去，句句站在情理和輿論的制高點，讓對方無從反駁。
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里，王文鐸接了不知道多少通電話，語速始終平穩，語氣不卑不亢，既沒有得罪任何一位常委，也沒有絲毫妥協退讓，守住了自己的底線。
直到最后一通電話掛斷，他才緩緩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于松弛下來。
“呵呵，這興合化工還真是一個火藥桶，輕輕一碰，就炸出這么多牛鬼蛇神。”
王文鐸一邊用手指按著發脹的太陽穴，一邊自顧自輕聲嘀咕著，語氣里帶著幾分嘲諷：
“沒想到還真戳到了這群人的肺管子，一個個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生怕我查出點什么。”
他頓了頓，語氣漸漸變得堅定：
“不過也好，阻力越大，就越說明我查的方向是對的，越說明這背后藏著天大的黑幕。現在，就看老楚和李老那邊了，能不能盡快拿到實錘，徹底撕開這層遮羞布。”
剛休息不到五分鐘，兜里的手機突然又響了起來，急促的鈴聲打破了辦公室的短暫寧靜。王文鐸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掏出手機，目光落在屏幕上，電話歸屬地顯示為京城。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按下了接聽鍵，語氣依舊沉穩：
“你好，我是王文鐸。”
電話那頭先是陷入了幾秒的沉默，沒有任何聲音，只有微弱的電流聲，緊接著，一道極為蒼老、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的聲音傳了過來：
“王文鐸，我是孔毅林。”
孔毅林，在座的官場老人都耳熟能詳—，他曾擔任膠東省委書記，手握重權，后來調任京城發改委副主任，是孔家在官場的核心人物，也是孔家真正的掌舵人之一。
王文鐸聽到這個名字，眼神微微一冷，語氣瞬間變得平淡，沒有了之前應對常委時的恭敬：
“孔主任，有事嗎？”
既然是孔家的人，既然是為了興合化工的事情而來，他也就沒必要再慣著，話里話外，都透著一股疏離和強硬。
電話那頭的孔毅林，顯然也聽出了他語氣里的冷淡，語氣瞬間變得嚴厲起來，帶著幾分警告：
“王文鐸，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道你現在做的事情，已經觸及紅線了嗎？你就不怕引火燒身，毀了自己的前途？”
王文鐸冷笑一聲，聲音愈發冷峻，直擊要害：
“紅線？孔主任，你倒是說說，紅線是什么？紅線就是興合化工的事故是人為造成的？就是你們孔家為了一己私欲，拿上百條人命當兒戲？”
“你作為孔家的掌舵人，身居高位，難道會不知道興合化工事故的真實情況？難道會不知道背后是誰在操縱這一切？”
孔毅林被他問得語塞，沉默了幾秒，不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拋出了籌碼：“現在我們再談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只問你，什么樣的條件，能讓你終止對興合化工事故的調查？”
“我先說我的條件：我們可以幫邱方國再進一步，讓他更上一層樓，同時，全力推動你接任陽光市市長一職，滿足你的政治訴求。但前提是，你必須立刻終止調查，封存所有相關證據，配合我們拿出一份符合要求的事故報告，平息所有輿論。”
王文鐸只是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和堅定：
“呵呵，又是利益置換那一套？孔主任，你們孔家是不是覺得，什么事情都能用利益擺平？什么人都能被你們收買？”
“我告訴你，不可能！工業區的事情上，我已經做出了讓步，給足了你們孔家面子。但這一次，涉及上百條人命，涉及無數破碎的家庭，我不可能再有任何讓步，也不可能被你們的利益所收買！”
“你們孔家盡管出招兒，不管是明的還是暗的，不管是施壓還是報復，有什么手段，我都接著了！我倒要看看，你們孔家，能不能一手遮天，能不能永遠掩蓋住事故的真相！”
電話那頭的孔毅林，顯然沒料到王文鐸會如此強硬，如此油鹽不進。他沉默了幾秒，語氣里滿是寒意和警告，扔下一句狠話：
“行，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我們就事兒上見吧！王文鐸，你好自為之！”
“啪！”
王文鐸不等他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將手機扔在辦公桌上，神色依舊堅定。
坐在椅背上，沉吟了幾秒，王文鐸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楚敬財的電話，語氣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老楚，時間不多了。孔毅林已經親自給我打電話施壓，還拋出了利益籌碼，我估計，孔家很快就會有大動作。我要盡快掌握興合化工事故的全部真相，拿到實錘！”
電話那頭的楚敬財，也沒有絲毫廢話，語氣篤定，帶著一絲底氣：“放心，李立偉已經吐口了，我正在和他談，很快就能拿到你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