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總您好,我可以提出一個問題嗎?”
聲音從會場左側后排傳來,不高,卻在喧鬧的提問聲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只見一名穿著灰色夾克的年輕男子站起身,手里沒拿采訪本,也沒舉錄音筆,只是雙手垂在身側,眼神直直盯著主席臺。
謝飛臣原本正低頭整理面前的文件,聽到聲音抬頭望去,看到對方真摯卻帶著幾分執拗的眼神,他頓了頓,隨即嘴角揚起一抹平和的笑,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當然可以,這位朋友請講。”
男子沒立刻開口,會場里的空氣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記者們都停下了舉手的動作,好奇地看著他,之前的提問都圍繞投資、政策,沒人料到會突然冒出這么一個沒帶設備的提問者。
幾秒鐘后,男子終于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了些:
“謝總,關于這次的考察,有一些不好的傳聞,說藍海電子考察平原、投資平原,都只是為了給一些官員造勢,幫助他們拿政績,以實現職位晉升,并且藍海電子在南方省份失去了政治保護,想通過投資的方式,尋求政治庇護,關于這樣的傳言,您怎么看?”
這話像一顆炸雷,在會場里轟然炸開。
滿座記者瞬間僵住,手里的相機、錄音筆都忘了操作,這種涉及“政治交易”“尋求庇護”的話題,哪怕在私下里都少有人敢提,更別說拿到公開的新聞發布會上當面質問。
“嚯,這膽子也太大了!”
有記者壓低聲音嘀咕,手里的錄音筆卻立刻調轉方向,對準了那名男子。
旁邊的同行也反應過來,紛紛舉起設備,鏡頭“咔咔”對準主席臺和提問者,錄音筆幾乎要懟到男子臉上,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謝飛臣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了回去,他身體微微坐直,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掃過臺下,最后落在那名男子身上。
他沒立刻回答,而是先抬眼看了看身旁的連鼎,連鼎的臉色已經變了,原本放在臺前的手緊緊攥成拳頭,身體前傾,像是想站起來說些什么,卻被謝飛臣用眼神制止了。
謝飛臣左側,于寬身體微微靠在椅背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他沒看提問者,而是轉頭沖隔著謝飛臣一個座位的連鼎投去質疑的目光,連鼎負責這次發布會,按說入場記者都該提前登記,怎么會混進這么一個來路不明的人?
連鼎感受到于寬的目光,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快速給負責安保的同事發消息,手指都在發抖,這種突發事件太致命了,一旦應對不當,不僅藍海電子的聲譽會受影響,連朝歌市的招商工作都會被拖下水,很可能被有心人利用,炒作成“官商勾結”的負面新聞。
臺下的騷動越來越大,有記者開始追問那名男子:
“你是哪家媒體的?有證據嗎?”“這些傳聞是從哪里聽來的?”
男子卻不回應,只是依舊盯著謝飛臣,等著他的回答。
謝飛臣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動作比之前慢了些,像是在調整情緒,又像是在梳理思路。
放下水瓶時,他的臉色已經恢復平靜,只是眼神比剛才更銳利了些。
“這位朋友,首先我得謝謝你的坦誠,愿意把聽到的傳聞直接提出來。”
謝飛臣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遍會場,原本喧鬧的會場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但我要明確告訴你,你說的這些傳聞,全是無稽之談,沒有任何事實依據。”
謝飛臣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堅定:
“第一,藍海電子是一家上市公司,所有決策都要對股東負責,對員工負責,投資選址只看三個標準:市場潛力、營商環境、成本優勢。朝歌市符合這三個標準,我們才來考察,跟‘給官員造勢’沒有任何關系。如果只是為了幫人拿政績,我們犯不著投入上億的資金,冒著企業轉型的風險,這不符合企業的發展邏輯。”
“第二,關于‘失去政治保護’‘尋求庇護’,更是天方夜譚。”
謝飛臣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嚴肅:
“藍海電子在南方發展十五年,一直依法經營,按時納稅,從來沒依賴過所謂的‘政治保護’。國家的法律就是對所有企業最好的保護,不管在南方還是內地,只要合規經營,就不需要額外尋求什么庇護。而且,平原省和朝歌市的招商政策,是面向所有企業的,不是只給藍海電子開小灶,這一點我剛剛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大家可以去查政策文件,都是公開透明的。”
那名男子還想開口,謝飛臣卻抬手打斷了他:
“這位朋友,如果你有具體的證據,歡迎你通過正規渠道向監管部門舉報,藍海電子愿意配合任何調查。但如果只是隨口傳播謠言,我希望你能停止這種行為,避免造成更大的誤解。”
這時,會場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兩名穿著安保制服的工作人員快步走了進來,徑直走到那名男子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男子臉色變了變,想反駁,卻被安保人員架住胳膊,往外帶。經過主席臺時,他還回頭看了謝飛臣一眼,眼神坦蕩,卻沒再說話。
臺下的記者卻沒放過這個話題,某報的陳剛再次站起來:
“謝總,剛才那人身份不明,會不會是競爭對手派來故意搗亂的?藍海電子會不會采取法律手段追究謠言傳播者的責任?”
謝飛臣搖了搖頭:
“目前還不清楚他的身份,也不想隨便猜測。至于法律手段,我們的法務部門會評估,如果謠言造成了實際損失,肯定會依法維權。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把事實說清楚,讓大家了解真相,而不是糾結于謠言本身。”
另一名記者追問:
“謝總,這次的傳聞會不會影響藍海電子和朝歌市的合作進程?”
“不會。”謝飛臣立刻回答,“我們的合作洽談是基于雙方的需求和信任,不會因為幾句謠言就改變。昨天我還和李局長討論了廠房選址的細節,接下來會按計劃推進,有進展會及時公布。”
...
“人現在在哪兒?”
連鼎神色陰鶩,看向酒店的安保部門經理。
“人,人跑了!”
“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