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紹恒笑道：“黃姨別誤會，國資委雖然早就注意到您這邊了，但沒有過河拆橋的意思。”
黃玉珍松了口氣，問：“那是啥意思？”
在她看來，謝紹容走這么一趟，肯定是有目的。
謝紹恒說道：“一開始，上面對黃姨插手國棉二廠的事的確有所不滿，對吳廠長上報的合作方式也有很大爭議。”
“為了你們的事兒大大小小開了十多場會議，但緊接著國棉二廠的營收和利潤統計報了上去，領導們從中看到了一種可能，于是同意了你們的計劃。”
黃玉珍點點頭，“然后？”
“國棉二廠就如一支風向標，隨著他們廠捷報頻傳，其他廠有些坐不住了。眼下除了鋼鐵廠這樣的大型國企外，其余企事業單位的日子其實并不好過。”
“大家伙兒都是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很多廠子從去年開始效益就不斷地下滑，甚至于都需要靠銀行貸款和政府輸血過日子了，造成了極大的財政負擔！”
“今年開春以來，情況更加的糟糕，很多企業的效益連去年都不如。在這個時候國棉二廠逆勢崛起，于是乎有不少人便動了心思，也想學他們進行改革。”
黃玉珍恍然，大家都在走下坡路，誰也想不出辦法，能做到哪一步就算哪一步了。
突然又有人行了，其他人肯定坐不住。
“讓企業自己想辦法找出路，比一直吃財政強吧？讓他們學唄……”
謝紹恒略作沉默，說道：“主要是上面對于這事兒是真的沒底，國棉二廠的效果確實驚人，但問題是國棉二廠只是個例，目前整個京城除了他們外，再也沒有類似的企業了！”
“我們擔心的是，大家要是都仿造他們那樣做的話，會不會引起混亂，會不會對我們的經濟制度造成沖擊？”
黃玉珍：“……”所以呢？跟她說啥？？？
白三叔：“……”誰讓你現在是領頭羊呢。
謝紹恒認真地看著黃玉珍，臉上帶著請教的意味，“黃阿姨，您對這事兒怎么看？”
黃玉珍：“……我，咳咳。”
她的一切行為都來自對后世的了解，實際上她哪里懂什么政治，經濟的。
她只好挑揀一些后世已經發展出來的決策說道：“小范圍內的混亂自然是不可避免，但是大的混亂應該不會發生，”
“再就是你說對經濟制度造成沖擊，這不正是上面所希望看到的嗎，所謂改革改革，不就是想在改變中尋求突破嗎？”
“那會不會影響我們公有制的地位？”
“公有制是建立在土地國有制的基礎上的，只要這個不變，應該沒問題吧？主要是，現在如果不自己尋求改變的話，到時候就得被迫改變，后果可能比現在更為糟糕……”
幾年后，全國各大企業單位為了減輕負擔，鼓勵職工停薪留職，下海經商。
還有一些企業為了甩包祔，直接將企業閑余或無用人員放入社會，讓他們自生自滅。
那個時候，國家在探索，人們在摸著石頭過河，誰也不知道將來會怎樣，只能硬著頭皮向前闖。
一些人得到歷史眷顧，他們頂著各種壓力，用自己的青春和智慧闖出了一條血路。
但是更多的人成為改革的試驗品，逐漸被歷史所淘汰。
謝紹恒嘆息一聲，其實這些問題早就已經討論過，只不過還沒有最終定論。
現在國棉二廠在黃玉珍的攪動下發生了飛躍性變化，謝紹恒就忍不住想來問問她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沒想到黃姨跟他們中一部分人的想法不謀而合。
“所以黃姨覺得應該同意那些有困難的企業進行自我改革？”
黃玉珍反問：“重點不是穩不起來了嗎？不突破還能咋樣？”
謝紹恒：“……可是，國棉二廠的情況，并非所有長都能夠復制。”
黃玉珍說道：“那就先拿出一個兩個的試試唄？試試不就知道了嗎？人家有強烈的改革意愿，這不是你情我愿嗎……”
謝紹恒：“……”那倒也是哈！
黃玉珍說：“拿即將破產的廠子作為試點進行改革，失敗了也沒啥影響，反正也快要倒閉了。試成了，既是個人的政績，也是集體的突破。”
謝紹恒：“……那，黃姨是否愿意幫忙……”
黃玉珍：“？？？”
謝紹容趕緊解釋，“雖說大多數廠子都想改革，但他們目標是讓上面拿出一個可以成功的方案，若是試點改革，不保成功，恐怕一時半會也談不攏……”
黃玉珍：“……”西瓜必須得保熟被？那她也保不了……
謝紹恒有些尷尬，“紹容那廠，如今已經到了死馬當活馬醫的地步，他的意愿就非常強烈……”
自家兄弟廠急需續命，要是事情成了，謝紹恒這個挑頭的肯定有功，謝紹容的廠子也能起死回生，是一箭雙雕的好事。
“另外，除了紹容的勞保用品廠，還有幾家豁出去的愿意作為試點企業。”
謝紹容遞給她厚厚一摞文件。
這些企業都是屬于“困難戶”，可以挑幾家出來，作為改革試點兒。
謝紹恒希望黃玉珍能幫這些企業制定一個合適的改革方案。
黃玉珍一臉拒絕。
這事兒影響有點大，一個不慎就是身敗名裂。
要知道企業改革關乎成百上千職工的飯碗，改革成功了自然是皆大歡喜，黃玉珍就是救世主。
但要是失敗了，那她就會成為那些職工們眼里的罪人。
這種風險大、收益小，還和自己沒啥關系的事情，黃玉珍腦袋被驢踢了才會接手。
謝紹容說道：“要是黃姨愿意幫忙，也可以仿照國棉二廠來簽訂合同。”
黃玉珍：“！！！”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小謝啊，我也沒啥信心啊……”
謝紹容說道：“黃姨不用有太大壓力，這事兒我們都有心理準備，就算成不了，也怪不著您。”
黃玉珍得了這話就放心了，對方知道有風險就行，別到時候不成在賴她。
而且奉旨辦事，阻礙肯定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