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安心等著,看好戲就行了。”張子豪說。
葛建軍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張子豪的語氣實在太篤定了,不像是在安慰人,更像是真的心里有數。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咽下了到嘴邊的話:“好吧。但他的安全……”
“安全方面你放心,崔偉昌不是在局里盯著呢,胡凱不敢把他怎么樣……再者,我上次安排人救過一次蔣陽,這次還是我來操作就好。你這么個身份,還不好顯山露水呢。”張子豪微笑說:“你那邊把證據繼續攥好,該用的時候我會通知你。”
“好……”葛建軍聽到張子豪這么說的時候,當即欽佩張子豪運籌帷幄的能力。
掛了葛建軍的電話,張子豪立刻撥通了褚海艦。
“蔣陽被抓了。”他開門見山,“你明天一早去找張偉生書記,把李陽的事情跟他說說。”
褚海艦在電話那頭明顯吃了一驚:“被抓了?那得趕緊想辦法了吧!要不要我現在就聯系張書記?”
“不用現在聯系,明天去就行。”張子豪的語氣平淡,但話里的分量不輕,“到時候如果張書記不答應放人,我會安排東南集團的人出面。你先去打個前站,探探口風。”
褚海艦應了聲好,又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張總,那個李陽到底是你什么人?這關系也太復雜了吧?為了他一個人,你們東南集團都出動了,他到底什么來頭?”
電話那頭短暫沉默。
然后張子豪的聲音傳來,語氣忽然冷了幾分,不帶絲毫溫度:“老褚,不需要知道的事情,不要去打聽……按我說的做就行了。”
“嘟——”
電話直接被掛斷了。
褚海艦握著手機,愣了好一會兒,后背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
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已可能卷入了一個遠超自已想象的局——這個局里的每一個棋子、每一步落子,都不是他這個層級能看懂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實實聽安排,別多嘴,別多想。
縱然是一個地級市的首富,但是在這些權貴面前,自已算個什么啊。
——
當天晚上,海城的另一個角落。
肖鵬的“幫手”到了。
吳昊帶著三十多個人,分乘六輛黑色面包車,從鄰市一路開到了海城。
他沒有大張旗鼓,而是先在肖鵬安排的一處倉庫里落了腳,跟肖鵬碰了面。
“怎么樣?都安排好了?”吳昊問。
肖鵬冷笑一聲說:“我舅舅是市長,安排了公安那邊給我們掩護!咱們現在就是按江湖上的規矩,給他們點兒顏色看看!要不然, 我舅早就把他們都抓起來!為什么不抓?就是為了讓我出這口惡氣!”
“呵!是嗎?那感情好!我咱們今晚就放開了打就是了嘛!哈!”吳昊笑著說。
“對…接下來咱們這樣……”
兩人簡單商量了一下之后,吳昊便帶著人,直奔王朝剛拿下的“銀河之夜”。
時間已經接近凌晨。
銀河之夜的門口只有兩個王朝的人在看場子,壓根沒想到這個點還會有人來找麻煩。
吳昊的人沖進去的時候,場子里正在營業,客人不多,但音樂開得震天響。
沖突爆發得很快,也結束得很快。
王朝也是沒有想到被打到醫院去的夜梟會忽然帶著這么多人出現!
他印象當中,夜梟的人都已經被降服了啊……
看到兩個看場子的兄弟被打翻在地,看到越來越多的人涌進來,看到吳昊的人慢慢控制了整個場子時,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立刻帶上幾個人離開,準備集結人馬再次打回來!
但讓他沒想到,吳昊和肖鵬也都沒想到的是——這幫人在后廚的儲物間里,撞上了趙浩。
趙浩今晚本來不該在這里的。
蔣陽被抓之后,王朝讓他去盯著魏蕓蕓的動向,但趙浩中途接到了一個線報,說有人可能要對銀河之夜動手,他便臨時趕了過來查看情況。
結果正好撞上了吳昊的人。
一個人,對三十多個人。
趙浩被圍在儲物間里,退無可退。
但他沒有跑。
甚至連半步都沒有后退。
他站在那里,背靠著金屬貨架,兩只拳頭攥得死緊。
昏暗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不是害怕,也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肖鵬瘸著腿走進儲物間,看到趙浩,臉上露出了一個陰冷的笑容。
“喲,這不是李陽身邊的那個跟班嗎?”肖鵬歪著頭打量著趙浩,語氣里滿是輕蔑,“你老大都被公安局抓走了,你還在這里逞什么英雄?識相的,趕緊把你知道的事情全交代了!說!李陽到底是什么人?誰在背后給他撐腰?說了,我饒你一條命。”
趙浩看著肖鵬,沒有說話。
他的嘴唇緊緊抿著,下巴微微揚起,眼神里沒有一絲畏懼。
肖鵬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惱怒。
他朝旁邊的吳昊使了個眼色。
吳昊走上前,二話不說,一拳打在趙浩臉上,而后猛地沖上去,一個頂膝,直接頂砸在了趙浩的腹部。
趙浩彎下腰,悶哼了一聲,但很快就重新站直了身子。
他吐了一口血水,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肖鵬,一字一字地說:“我什么都不知道……有種,你就打死我!”
肖鵬的瞳孔微微收縮,當即招手讓手下狠狠地打!
在他的世界里,挨了打的人要么求饒,要么投降,要么就直接暈過去。
但趙浩既不求饒也不投降,更沒有暈過去。
他就那么站著,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鐵釘,怎么打都不倒。
“骨頭真硬啊?”肖鵬冷笑了一聲,從旁邊人手里接過一把折疊刀,“啪”的一聲彈出刀刃,鋒利的金屬在燈光下閃著寒芒。
“把他給我按結實了!!”他大喊一聲之后,慢慢走到趙浩面前,把刀尖抵在趙浩的左手小指上,語氣里的笑意已經完全消失了,只剩下陰冷和殘忍:“我最后問你一遍——李陽到底是什么人?”
趙浩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手指,又抬起頭,直視著肖鵬的眼睛。
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那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和疼痛混合在一起產生的生理反應。
“不!知!道!”趙浩斬釘截鐵說。
“嗤——!”
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響。
緊接著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趙浩低頭,看到自已左手的小指,已經從第二個關節處被整齊地切斷了。
鮮血從斷口處噴涌而出,染紅了廚房的不銹鋼案臺。
劇痛從指尖沿著神經一路躥到大腦,趙浩的臉瞬間變得煞白,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滾落,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吼。
但他沒有叫出來。
他把那聲慘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肖鵬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涌起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怒和恐懼——惱怒的是這個人怎么這么硬,恐懼的是能調教出這種人的李陽,到底有多可怕。
“還不說?對嗎?”肖鵬把刀移到了趙浩的無名指上。
趙浩沒有看刀,也沒有看肖鵬。他的目光直直地望著前方的墻壁,像是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想到了蔣陽。
想到了蔣陽帶著他們一起考上警察學院的場景,想到蔣陽在學校操場上帶著他們健身的場景,想到蔣陽給他們輔導功課的場景……
如果不是蔣陽,自已仍舊是那個在縣城里混混不可終日的無用之人。
可現在……
對不起,陽哥。
趙浩在心里默默說了一句。
這次沒護住自已,給你丟臉了。
“說不說?”肖鵬冷冷地問。
趙浩清楚,自已絕對不能開口。
蔣陽曾經告訴過他,“蔣陽”這個名字,絕對是不能說出來的。甚至,對自已信任的王朝都不能說。
一旦開口,蔣陽的計劃就全毀了。
雖然他不知道蔣陽的完整計劃是什么,但他知道,蔣陽之所以被抓還不反抗,一定有更深的考量。
自已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閉嘴。
哪怕把十根手指全切斷,也不說。
“嗤——!”
又是輕輕的一聲。
無名指斷了。
原本的小指斷掉的疼痛已經難以忍受,這一次雙重疼痛之下,趙浩沒忍住,發出了一聲撕裂的慘叫,想要抽回自已胳膊,可是根本動彈不得。
那聲音在狹窄的儲物間里回蕩!
他嗷嚎幾聲,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發出的嘶吼,充滿了痛苦!
但是馬上忍了下來,血紅的眼珠死死盯著肖鵬,沒有半分屈服。
肖鵬心中忽然一陣冷……
而后,退后一步,看著滿手鮮血的折疊刀,又看著趙浩幾乎站不住但依舊沒有倒下的身影。
有點兒冷,覺得一陣陣的發冷。
他殺過人,殺過不止一個人,可是,現在他不敢殺這個趙浩。
因為他知道趙浩跟李陽的關系,不是普通的關系,如果趙浩死了,李陽絕對會對他瘋狂地打擊!
想到這些,他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變得又輕又陰:“你就這么死忠于他?值得嗎?他連自已都保不住,被公安局像條狗一樣帶走了,你還替他扛著?”
趙浩喘著粗氣,血從左手不停地往下滴,而后從案臺慢慢往下流,在地上匯成了一小灘。
他緩緩抬起頭,嘴角咧開,竟然笑了。
那個笑容帶著血色,帶著瘋狂,帶著一種讓人從心底發寒的堅定。
“值不值得……”趙浩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輪不到你個雜碎來評價!啐!”
趙浩一口血沫吐到肖鵬臉上!
肖鵬只是輕輕地擦掉那口血水,看著趙浩人如此之強勢堅硬的時候,他知道,這時候不能軟弱,這時候必須要往死里整!!
他猛地轉身,把折疊刀扔給身邊的小弟,冷盯著小弟說:“把他扔到碼頭那邊去……想辦法讓他吐出李陽的身份!他要是想通了再來找我!想不通的話……”
他說著,轉頭看向趙浩:“想不通的話,就把這個趙浩處理了……哼,你們這幫人,在我的地盤上,就是螻蟻!你的老大李陽也好,省城王朝也罷,都是螻蟻!!我肖鵬……才是海城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