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站在門外，聽著里面隱約傳來蘇清婉迎上來詢問的細碎聲音，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這個夜晚，那片破碎又重聚的月光，酒吧里真實的琴聲，袖口那一點微弱的牽引，還有最后那一聲輕如羽毛的“陳哥哥”，都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他知道，通往她內心世界的路依然漫長而崎嶇，但至少，今晚他們一起，朝著那個方向，又靜靜地邁進了一小步。
這感覺，就像在濃霧彌漫的深海里，終于看到了一絲微光，雖然遙遠，卻無比真實，足以讓人鼓起勇氣，繼續(xù)前行。
就在陳默在京城陪蘇瑾萱時，王澤遠和陳嘉洛還有他們長的賬房先生，在靜園再次迎接了楚鎮(zhèn)邦和廖海鵬。
王澤遠給楚鎮(zhèn)邦打的電話，他在電話中先是問候了楚鎮(zhèn)邦一聲，接著就話鋒一轉，說道：“楚書記，關于上次談到的，京城那邊關于江南公安系統(tǒng)以及后續(xù)工作的一些新精神、新動向，我這邊又收到了一些更具體的內部消息，覺得非常有必要向您當面匯報一下。”
“另外，之前提到的那位對江南某些歷史遺留項目賬目非常熟悉的專業(yè)人’，也想引薦給您認識一下，或許對您厘清一些思路、把握一些尺度有幫助。”
楚鎮(zhèn)邦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王澤遠口中的新精神、新動向，一定是指江南空缺的人事問題了。
而專業(yè)人士和歷史遺留項目賬目，則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楚鎮(zhèn)邦內心最敏感、最焦慮的區(qū)域，永安縣和楚文琪。
楚鎮(zhèn)邦知道，這又是一場避不開的鴻門宴。但王澤遠背后站著的是曾老爺子、王興安，甚至可能還有更上層的意志。
現在正是江南的人事問題落幕之際，他楚鎮(zhèn)邦如果還想在江南站穩(wěn)腳跟，接下來的人事力量加持誰，是極為重要的。
同時，楚鎮(zhèn)邦謀求的那虛無縹緲的更進一步，如果曾老爺子能幫他，他還是能到京城去，人一到京城，量他常靖國，也不敢再翻他的老底！
“王總有心了。”楚鎮(zhèn)邦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時間，地點？”
“今晚六點，靜園聽濤閣，還是老地方，安靜，方便說話。”王澤遠立刻說道，“我已經安排好了，都是自己人。”
“好。”楚鎮(zhèn)邦沒有多問，干脆地答應下來，“我?guī)Шｙi同志一起。”
帶廖海鵬，既是出于安全考慮，也是一種姿態(tài)，他楚鎮(zhèn)邦并非孤身赴會，也并非完全任人拿捏。
王澤遠眼中精光一閃，笑道：“廖秘書長一起來當然好，都是自己人，正好一起聽聽，統(tǒng)一思想。”
晚上六點，楚鎮(zhèn)邦的車準時駛入靜園。這一次，他沒有過多遮掩，但靜園方面顯然早已得到指示，安保格外嚴密，通往聽濤閣的路徑也被提前清場。
聽濤閣是靜園最深處、也是最奢華隱秘的宴請場所之一，獨立成院，假山流水環(huán)繞，隔音絕佳。
楚鎮(zhèn)邦帶著廖海鵬走進包廂時，王澤遠已經等候在門口，熱情地將兩人迎了進去。
包廂里除了王澤遠，還有兩個人，一個是陳嘉洛，他今天換了一身深色商務裝，少了些許記者的不羈，多了幾分沉穩(wěn)。
另一個則是個六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男人，面容清癯，氣質沉靜，甚至有些刻板，手里拿著一個老式的黑色公文包，安靜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見到楚鎮(zhèn)邦進來，也只是微微欠身，并未多言。
“楚書記，廖秘書長，歡迎歡迎。”王澤遠笑著引座，“這位是陳嘉洛陳記者，你們見過。”
“這位是沈墨林，沈老師，是文物鑒定和古文獻研究方面的資深專家，退休前在省博物院工作，對地方文史、特別是永安一帶的歷史文化項目，有很深的造詣和了解。”
沈墨林！楚鎮(zhèn)邦和廖海鵬心中都是一凜。
這個名字他們并不完全陌生，隱約記得是省里文物系統(tǒng)的一個老專家，性格有些孤僻，但專業(yè)上據說很扎實。
王澤遠把他找來，還特意強調永安縣和了解，其用意不言自明。
“沈老師，久仰。”楚鎮(zhèn)邦面色如常地打了個招呼，在主位坐下。
廖海鵬坐在他下手，目光警惕地掃過沈墨林和那個黑色公文包。
寒暄幾句，精致的菜肴陸續(xù)上齊，王澤遠親自斟酒，氣氛看似融洽，卻始終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酒過三巡，王澤遠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放下酒杯，看了陳嘉洛一眼。
陳嘉洛會意，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楚書記，廖秘書長，今天請二位來，主要是兩件事。”
“第一件，是關于京城的最新動態(tài)。”他壓低了聲音，“部里的楊佑鋒部長助理，赴江南擔任副省長兼公安廳長一事，已經基本定調，近期就會宣布。”
“楊廳長是帶著中央徹底整頓江南政法系統(tǒng)、廓清烏云的決心來的，他的到來，將極大地改變江南目前的權力格局和調查方向。”
楚鎮(zhèn)邦和廖海鵬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心中都是波瀾起伏。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基本定調，還是感到了沉甸甸的分量。
常靖國回歸后的一系列動作，恐怕會遇到強有力的阻截和反擊。
“第二件事，”陳嘉洛話鋒一轉，目光看向了沈墨林，“就和沈老師，以及一些歷史遺留問題有關了。”
“沈老師，您來說吧？”
沈墨林推了推眼鏡，臉上沒什么表情，甚至有些木然。
他緩緩打開那個黑色公文包，從里面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又從檔案袋里小心地抽出幾份文件、幾張照片和一疊復印的票據單據。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帶著一種老派學究的嚴謹，但越是如此，越讓人感到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楚書記，”沈墨林開口，聲音干澀而平穩(wěn)，沒什么起伏，“受人之托，整理一些舊資料。”
“這些資料，主要涉及五年前，永安縣‘青川歷史文化保護與旅游綜合開發(fā)項目’中，關于幾處歷史博物館籌建、館藏文獻征集與鑒定，以及相關配套商業(yè)地產開發(fā)的一些財務往來和鑒定記錄。”
“青川項目”幾個字一出，楚鎮(zhèn)邦的瞳孔微微收縮。這正是他侄女楚文琪和郭漢京在永安搞的那個最大的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