囑洛紅雪抬眼，打量著沈妙仙。
那股子嘚瑟勁兒，都要溢出來了。
自信得仿佛已經預定了倒數第二。
她記得，先前沈妙仙還來試探她。
“現在突然這么囂張，那只有一個可能。”
沈妙仙突破筑基中期了。
洛紅雪仔細感知了一下。
對方周身靈力波動似乎確實強了一截。
難怪沈妙仙這么膨脹。
一副勝券在握的架勢。
在沈妙仙眼里，她大概還在煉氣期掙扎。
倒數第一嘛。
就算拼了老命頂多剛摸到筑基門檻。
絕對不可能超越筑基中期。
看著沈妙仙小人得志的模樣，洛紅雪嘴角扯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敷衍地應了聲：
“嗯，你說得是。”
沒想到，這句回答像是給沈妙仙打了雞血。
她背著手踱步，下巴微抬，開始指點江山。
諄諄教誨起來:
“天賦雖然重要，后天的堅持也不可或缺。
你別放棄，我支持你。”。
說完，沈妙仙伸手拍了拍洛紅雪的肩膀。
以示安慰。
洛紅雪垂著眼，面上不動聲色。
心里卻泛起一絲奇異的趣味。
這些天自己瘋狂修煉。
逼得沈妙仙也不得不跟著熬夜修煉。
估計憋屈壞了。
難得今天好不容易讓她逮著機會，揚眉吐氣。
就讓她開心開心吧。
洛紅雪突然善解人意起來。
沈妙仙說什么，她都配合地點頭。
偶爾還虛心請教一兩句。
見此，沈妙仙的虛榮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洛紅雪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她如今已是筑基初期。
引靈法九層。
吸納靈氣的速度，甩開第一都十條街不止。
丹田內的靈力早已充盈鼓蕩，距離筑基中期也就差臨門一腳。
可惜，沈妙仙暫時還不知道。
不過沒關系，考核完她就知道了。
修煉前，沈妙仙繼續開口。
她憋著笑意。
用力拍了拍洛紅雪的肩膀，再次勸慰道：
“小洛啊，今天最后再拼一把！
好好努力！
等明天分數出來……
咳，也別太沮喪。
修煉嘛，貴在堅持！”
她仿佛已經預見了洛紅雪慘淡的分數。
洛紅雪抬眼，眸中流露出一絲感動：
“多謝鼓勵。”
隨后盤膝坐下，收斂心神。
洛紅雪將意念沉入識海，嘗試運轉有些晦澀的精神法。
有了之前參悟許久的底子……
嗡！
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瞬間貫通。
精神法瞬間入門！
緊接著，一層、兩層、三層。
勢如破竹，毫無滯澀。
腦海清明，靈力運轉都更清晰了。
洛紅雪自己都驚了。
“這就三層了？”
刁明和沈妙仙不是把精神法難度吹得天花亂墜。
號稱得分中最難修煉的嗎？
怎么在她這兒，感覺比引靈法還絲滑？
她略一思索，啞然：
“是了，應該是因為先前她有金丹修為。”
她本就有金丹神識。
這掛開得，她自己都覺得有點不講道理。
也不知道沈妙仙什么時候能知道。
……
次日。
今天考核。
文淵道場的氣氛肅穆得近乎凝滯。
考核每月一次。
不僅是檢驗修煉成果，也是重新排名。
可以檢測離前一名有多遠。
也能得知后一名離自己有多近？
有人奮起直追，也有人安于現狀。
對掙扎在天賦瓶頸下的弟子而言，每一次考核都是確認。
努力是否有用？
大多數弟子眼中，修煉遠比想象中來的困難。
道場入口處。
柳媚與錢耀并肩而行。
錢耀壓低聲音，帶著點看好戲的促狹：
“柳師姐，花那么多靈石雇洛紅雪當陪練，效果如何？
值嗎？”
柳媚步伐優雅，語氣平淡無波：
“效果么……
那丫頭修煉起來像不要命，倒是逼得我比以往更專注幾分。
這點上，勉強算值。”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嘲：
“至于洛寒煙那邊。
你也看到了，她眼神都快把洛紅雪戳穿了。
心浮氣躁，效果似乎也不錯。”
她目光掃過錢耀:
“若這次考核，洛紅雪的分數能有點驚喜……”
“哦？”錢耀挑眉。
“我不介意收個跟班。”柳媚語氣隨意得像在談論一件擺設:
“讓她替我跑跑腿，辦點雜事，或者擋次危機，也算物盡其用。”
錢耀露出絲諂媚的笑容：
“那洛紅雪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她何德何能。
能得柳師姐青眼。
當牛做馬都是天大的福分！
她要知道有這機會，怕不是要高興得當場暈過去！”
另一邊，通往道場的路上。
“站住。”一個冰冷的聲音自身后傳來。
洛紅雪腳步一頓。
回頭，正對上洛寒煙寫滿厭惡的臉。
“別以為傍上張墨，就能翻身。”洛寒煙走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淬毒的寒意:
“廢物終究是廢物！
再拼命修煉，也改變不了你倒數第一的命運！
還非要待在文淵閣。
明天榜單出來，我倒要看看，你這張臉往哪擱！”
她丟下這句沒頭沒腦的狠話，冷哼一聲，甩袖離去。
洛紅雪:“？？？”
她站在原地，一臉茫然。
這人……有病吧？
特意堵路就為了放句狠話？
洛紅雪眨眨眼，只能歸結為：
“大概……這樣能讓她自己心里舒服點。”
真是莫名其妙的優越感。
踏入道場，沈妙仙聞著味，熟悉的身影立刻飄了過來。
依舊是強者關懷弱者的姿態。
“小洛，來了？”她故作老成地嘆氣:
“唉，雖然等會你這分數吧……
可能跟我差距是大了點，但千萬別灰心！
只要像現在這樣堅持下去，希望……
呃，總還是有的嘛！”
洛紅雪從善如流，一臉受教的認真：
“說的是，我一定加倍努力修煉。”
沈妙仙滿意地點點頭，虛榮心再次膨脹。
此時，教習刁明抱著一疊名冊，板著臉走進道場。
目光掃過場中弟子，感受到不少人氣息比上月凝實了些。
尤其后排那幾個吊車尾。
雖然看上去疲憊，但是居然都帶著明顯的進步？
他眼中掠過一絲意外。
但是他也知道。
洛紅雪最近修煉太過認真。
連帶著整個文淵閣都被影響。
他心中倒是頗為欣慰。
卷一卷也好，總比死水一潭強。
更讓他欣喜的是，洛紅雪之前給的那本古怪功法，他日夜鉆研，竟真的破譯出不少門道。
甚至從中觸到了一絲自身境界突破的契機！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只是……
刁明目光落在角落安靜站立的洛紅雪身上，暗自搖頭。
可惜了。
19歲練氣。
這天賦實在有些差。
若她這次能考個十幾分。
看在圣子信函和這功法的份上，倒可以再指點她一二，也算結個善緣。
若是分數依舊慘不忍睹。
那也只能如實稟告圣子。
此女，確非可造之材。
“肅靜！”刁明清了清嗓子，聲音蘊含靈力，壓下所有嘈雜。
“本月考核，正式開始！”
“第一項，引靈法！”
他袖袍一揮，數十枚閃爍著微光的玉符，精準地飛落到每個弟子面前的地面上，瞬間激活。
形成一個個直徑約三尺的獨立光圈。
“考核方式，千機引靈陣！”刁明聲音冷硬:
“爾等站入光圈內，全力運轉引靈法！
此陣會感應你們引動天地靈氣的強度，速度與精純度。
模擬出靈氣潮汐沖擊你們！
堅持運轉引靈法，抵抗潮汐沖擊的時間越長、越穩，引靈法層次越高！
潮汐強度會逐級遞增，直至你們無法維持運轉或主動退出！”
“記住，是運轉引靈法抵抗！
不是用自身靈力硬抗！
違規者，成績作廢！”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
“現在，入陣！”
洛紅雪心中微動。
“原來不是直接報層數？”
這方法倒是有點意思。
她依言踏入光圈。
陣法啟動！
一股溫和的靈氣流如同微風般拂過周身。
洛紅雪心念一動，引靈法自然流轉。
輕易地將這股微風“梳理”引導，融入自身。
輕松得像呼吸。
隨著時間推移，潮汐強度開始穩步提升。
微風漸成溪流，溪流匯聚成小河。
洛紅雪始終氣定神閑。
引靈法九層的境界讓她對靈氣的掌控精細入微。
應付這種程度的沖擊，如同大廚切豆腐。
潮汐強度很快攀升至相當于引靈法六層、七層的水準！
洛紅雪感覺到壓力陡增，如同置身湍急的河流中心。
她立刻收斂心神，主動壓制了自己的引靈法運轉效率。
只展現出七層左右的水準。
饒是如此，她依舊顯得游刃有余。
“好險！”她暗自吐槽:
“這陣法有點狡猾，感應太靈敏了。
差點沒收住暴露了九層！”
暫時還不行。
太引人注目容易被打。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輸出。
既要維持在七層水準，又要確保不被更強的潮汐沖垮。
這精細操作比全力施展還費神。
“時間到！所有人，停！”刁明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
大部分弟子如蒙大赦，立刻停止了引靈法運轉，光圈光芒暗淡下去。
但仍有一些人，臉上憋得通紅，青筋暴起，還在光圈里死命堅持運轉著。
試圖在最后一刻多挺一會兒。
洛紅雪利落地停下，走出光圈。
看著那幾個還在掙扎的同門，有些不解：
“引靈法幾層就是幾層。
這一時半會兒的掙扎，還能讓層數跳一級不成？”
旁邊的沈妙仙喘著粗氣，抹了把汗。
聞言，用一種你不懂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多堅持一會兒，證明潛力足，韌性好！
這關系到刁教習評語里的評價！
評語好了，說不定能多得點資源傾斜呢！”
洛紅雪：“……”
她內心毫無波瀾。
旁門左道。
評語？
反正她有圣子的信。
功法也已經送出了。
“第二項，精神法！”刁明沒給太多喘息時間。
又一揮手，那些光圈中央升起一根半人高的透明晶柱。
“手按測神晶柱，全力運轉精神法門，沖擊晶柱！
晶柱亮起的符文數量，即代表你們精神法的層次！
堅持十息！”
洛紅雪：“……”
她看著那晶柱，心里咯噔一下。
壞了，這塊她還不擅長！
她修煉精神法不久！
硬著頭皮將手按上冰涼的晶柱，洛紅雪調動起可憐的三層精神力，狠狠撞向晶柱！
嗡！
晶柱底部，三枚符文亮了起來。
只是極其黯淡，仿佛隨時會熄滅。
同時，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她識海！
“嘶……”洛紅雪眼前一黑，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平地摔，連忙扶住晶柱才穩住身形。
識海里像是被攪成了一鍋粥，惡心得想吐。
“噗嗤…”旁邊傳來沈妙仙毫不掩飾的嗤笑聲。
洛紅雪強忍著不適收回手。
“這考核有什么意義？！純屬刁難人！
剛拿到幾天的功法就要考。
先前也沒有統一發放精神法。
簡直是侮辱絕世天賦！”
環顧四周，她發現除了前排那十個八個的佼佼者，大部分弟子都是臉色發白，搖搖晃晃。
亮起的符文數量慘不忍睹。
即便是前十名里，除了柳媚、張墨、洛寒煙這三個變態還算從容，其他人也都是一臉勉強，成績平平。
考核結束，沈妙仙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湊過來抱怨：
“這破精神法考核，就該取消！
我都不會，這不是存心讓我們難堪嗎？”
洛紅雪深有同感地點頭：
“確實，簡直是公開處刑。”
結果沈妙仙話鋒一轉，臉上又掛起那副欠揍的優越感，斜睨著洛紅雪：
“不過嘛，雖然我精神法差。
但我引靈法倒是勉勉強強，撐到了第二層哦。”
那語氣，仿佛在說，我比你強多了吧？
洛紅雪無語。
很好，雖然沒有被侮辱到。
但對方的意圖她知道了。
她默默把這筆賬記下。
等下次。
下次沈妙仙就連她的尾氣都吃不上！
這次純屬是時間太短，給她一個月試試？
“最后一項，修為境界！”刁明的聲音打斷了洛紅雪的腹誹。
這次簡單粗暴，他手中拿著一面古樸的銅鏡，挨個掃過弟子。
銅鏡鏡面光芒一閃，映照出弟子身影的同時，旁邊浮現出清晰的文字：
煉氣后期、筑基初期、筑基中期……
簡單，高效，毫無花哨。
洛紅雪看著這些文雅的考核方式，內心感慨：
“真和平啊……”
連動手都不用。
但是偏偏晉升考核是有對戰的。
現在看來，實戰經驗，只能靠自己私下積累了。
待所有弟子都被銅鏡掃過，刁明收起銅鏡和名冊。
“考核結束。
明日辰時，出評分，會發放玉簡。”
他言簡意賅地宣布，目光在洛紅雪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
隨即卷起名冊，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