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銀瀉地，溫柔地勾勒著她精致的輪廓，那張臉蛋兒白得像是由月光精心裁成的素紙，唇瓣微微開啟，卻半晌吐不出一個字來！
唯有...胸腔里那顆心，如同炸開了鍋，掀起的驚濤駭浪在無聲地咆哮——
乖乖，這感覺，簡直像是一腳踹開了新世界那扇沉重而神秘的大門！
誰又能料想到啊，那被無數劍修奉為圭臬、苦苦追尋的“人劍合一”，竟然僅僅只是劍道這座宏偉殿堂打地基的粗淺玩意兒？
更令人咋舌的是，在這之上，竟還有“舉輕若重”與“無重無輕”！
裴嫣然眼波流轉，目光隨意地掃過張天傾，那眼神仿佛帶著奇異的穿透力，將她心底翻騰的小九九盡收眼底。
她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笑，緩緩搖頭道：“嗐，這三重聽起來玄之又玄，唬人得很，其實說到底，還是劍道漫漫征途上最基礎的入門功課！
在這三者之上的‘道劍合一’，才算勉強摸到真正的劍道門檻兒！”
“‘道劍合一’？”
這四個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張天傾腦中激起千層浪花，無數問號像受驚的兔子般亂竄。
她眼巴巴地、幾乎是貪婪地凝視著裴嫣然那雙漂亮得驚人的眸子，那里面燃燒的求知欲，濃烈得幾乎要滿溢出來。
“你們平常掛在嘴邊、奉若神明的人劍合一嘛，”
裴嫣然的語氣依舊平平淡淡，仿佛在談論天氣，“說白了，不過就是讓人和劍之間建立起一種類似鐵哥們的默契。劍成了你身體延伸出去的一部分，像你的胳膊腿兒一樣，想怎么使喚就怎么使喚，隨心所欲罷了。”
這話語本身樸實無華，可砸進張天傾的耳朵里，卻不啻于一聲平地驚雷，震得他心神俱蕩！
“舉重若輕”、“舉輕若重”、“無重無輕”也只不過都“人劍合一”的三重階段而已！
照裴嫣然這番石破天驚的說法，張天傾引以為傲的人劍合一，充其量不過是卡在了“舉重若輕”這最底層的第一級臺階上，甚至人劍合一的第二階段舉輕若重的門檻都沒觸及！
而人劍合一之上還有道劍合一？
咕嚕——
不由發問：“什么是道劍合一？”
“道劍合一嘛......”
裴嫣然話鋒陡然一轉，那雙清澈的眼眸瞬間亮得驚人，仿佛倒映著星辰!
“那可就完全是另一番天地了！那是劍道與劍器本身的水乳交融，不分彼此！是以劍身為容器，以道文為引子，與這方浩瀚天地進行最深沉的溝通，從而撬動那無邊無際、沛然莫御的天地偉力！”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神圣的肅穆，接著道：“道是什么？這蒼茫天地本身，就是最宏大、最本真的道！能執掌手中之劍，號令天地之力，那才配稱得上是真正的、登堂入室的劍道！”
“區區人劍合一，也不過是劍道基礎！”
嘶——
張天傾倒吸一口涼氣！
“那……那你之前能那般輕松寫意地劈開那堅不可摧的佛碑，是不是已經……已經踏入這真劍道的境界了？”
張天傾的眼睛“唰”地一下亮得如同探照燈，裴嫣然這番又玄又妙的言論，簡直像一只無形巨手，徹底掀了她對劍道的認知。
“現在的我呀！”
裴嫣然輕輕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坦誠的笑容，“離那真正的劍道之境，還差著十萬八千里呢。道劍合一這條路，我只是領悟到了劍字道文的一點皮毛而已！”
劍字道文!!
張傾天愣住，他....竟然領悟了一絲劍字道文！
那可是成神基石！
神境之下的修行者，能領悟到道文的人，鳳毛麟角。
故此，先前她才說，人劍合一便是劍道之高境界！
彈幕瘋狂吐槽！
【糟糕！又被反派裝到了！】
“唯有領悟道文，才可能做到道劍合一……就是劍道這條路的最終山頂，是盡頭了嗎？”
裴嫣然猛地昂起頭，目光銳利如劍，沉聲道：“你錯了，劍道無巔峰，更無盡頭。”
此話，如醍醐灌頂！
令張天傾震撼當場！
尤其是裴嫣然說這話的時候，雙眸仰望天穹，心中昂意，踏破天穹。那一抹眼神，竟讓她頗有一種共鳴之感！
修行者，便是要有這種，踏破大道的決心！
過了好一會兒，張天傾才從那種巨大的震撼和明悟中緩緩回神！
喃喃道：“照你這么一說，我大概明白了。那尊神秘的佛碑，它里面蘊含的玄機，恐怕跟道劍合一是有點關聯的，但我現在這點微末道行，連門檻都夠不著，更別說參悟其中奧妙了，對不？”
“呃……”
裴嫣然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小尷尬，摸了摸鼻子，“簡單粗暴點來說嘛……嗯，差不多就是這么回事兒了。”
那佛碑，本來就是人家張天傾珍藏的寶貝疙瘩。
他這一來倒好，不僅佛碑被劈得碎成了渣渣，里面藏著的那個神秘劍尖還“咻”地一下，像認了主似的鉆進了她的靈海深處，現在是想摳都摳不出來了。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這份情，這份債，裴嫣然都算是欠大發了，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原來……是我自個兒境界不夠，眼力太淺，參不透那佛碑里藏的玄機啊。”
就在裴嫣然絞盡腦汁，琢磨著該拿什么珍貴的東西來補償這份天大的人情時，張天傾忽然回過頭來，月光下，她的嘴角極其自然地向上彎起，綻開一抹淺淺的、卻足以令萬物失色的笑容。
裴嫣然不由得微微一怔，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點了一下，猛地一跳。
在這一刻，她終于切身體會到，也徹底明白了，為什么張天傾能毫無爭議地穩坐大荒皇朝第一美女的寶座，讓無數人為之傾倒。
那一笑，絕了！
如同春日暖陽融化了萬年堅冰，又似最溫柔的清風拂過心湖，連剛剛爬上中天、皎潔無瑕的明月，在她面前都似乎瞬間失去了光彩，顯得有些灰頭土臉，黯然失色。
張天傾敏銳地捕捉到裴嫣然神色間那細微的變化，心底竟然有一絲竊喜，像灌滿了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