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zé)我!”
姚夢蘭歇斯底里地吼完這一嗓子,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砸了下來。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她不想聽到陳思淵為了那個死丫頭在里面深情款款。
也不想聽親哥在這里像個審判官一樣剖析她的內(nèi)心。
姚夢蘭一把抓起自己的愛馬仕包包。
踩著那雙八厘米的高跟鞋,踉踉蹌蹌地朝著門口沖去。
背影倉皇,像是個丟盔棄甲的逃兵。
姚巖松站在原地,并沒有去追。
他看著那一抹紅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又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從兜里掏出那包剛才沒點燃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咔噠”一聲。
火苗竄起,煙霧繚繞。
其實,他又怎么會真的不理解姚夢蘭現(xiàn)在的崩潰點在哪里呢?
只是那些話太傷人,就算是他這個當哥的,也不忍心當著姚夢蘭的面直白地戳穿罷了。
這事兒說穿了,不僅僅是失去了陳思淵這么簡單。
更深層的原因,是在這姚家兩姐妹這么多年的較勁上。
在姚家,姚夢蘭從來都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白天鵝。
不管是在長輩眼里,還是在外人面前,她姚夢蘭永遠是壓著姚清竹一頭的。
她習(xí)慣了優(yōu)秀,習(xí)慣了掌控一切,也習(xí)慣了姚清竹是那個在她光環(huán)下的小透明。
可偏偏在陳思淵這件事上,老天爺給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她這個一向自視甚高的姐姐,竟然是靠著那個“廢物”妹妹的救命之恩,才得到了這樁婚姻。
她這個既得利益者,竟然是撿了姚清竹最大的便宜。
這對于心高氣傲的姚夢蘭來說,簡直就是把她的自尊心扔在地上摩擦。
那種“我不配,我是個冒牌貨,我還搶了妹妹東西”的羞恥感,才是讓她徹底破防的根源。
其實說句公道話,她們姐妹倆的關(guān)系,本質(zhì)上并不差。
甚至可以說,原本是很好的。
畢竟兩個人的賽道從一開始就完全不同。
姚夢蘭性格強勢,從小就好勝心極強,像個不知疲倦的小馬達。
所以父親姚成鋒那是把她當成家族企業(yè)的半個接班人來培養(yǎng)的。
既然家里的主業(yè)以后是姚巖松繼承,那就得給姚夢蘭開拓別的路子,要把她培養(yǎng)成獨當一面的女強人。
姚夢蘭也爭氣,大學(xué)還沒畢業(yè),就在家里的支持下自己創(chuàng)業(yè)。
這幾年雖然有些小波折,但總體也是順風(fēng)順水,成了圈子里有名的女強人。
而姚清竹呢?
僅僅比姚夢蘭小了一歲半,命卻完全不一樣。
這丫頭從小沒什么大志向,也沒什么事業(yè)心。
最大的夢想就是做一個混吃等死的米蟲,每天開開心心地當個廢柴。
所以家里人對她也就沒什么要求。
只要不闖禍,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那是真的捧在手心里嬌寵著養(yǎng)大的。
就連姚夢蘭這個當姐姐的,平日里也是寵著這個妹妹的。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會想著給清竹留一份。
有人欺負清竹,姚夢蘭絕對是第一個沖上去護犢子的。
但是。
人心這東西,往往就是這么復(fù)雜。
看著姚清竹那樣無憂無慮,不用為了業(yè)績發(fā)愁,不用為了應(yīng)酬喝酒,不用為了證明自己而拼命努力。
只需要撒個嬌,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寵愛。
每當夜深人靜,姚夢蘭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的時候。
她的心里,其實是有那么一絲嫉妒的。
憑什么我要活得這么累?
憑什么她就可以活得這么輕松?
而現(xiàn)在。
這種隱秘的嫉妒,在陳思淵這件事上被徹底引爆了。
連她唯一引以為傲的“陳思淵當初是因為愛我才娶我”這最后的遮羞布,都被撕得粉碎。
原來,就連這個男人,都是老天爺看在那個傻妹妹的面子上,才賞給她姚夢蘭的。
這讓她怎么能不瘋?
這讓她怎么能不崩潰?
煙霧順著姚巖松的指尖緩緩升騰,模糊了他那雙深邃又復(fù)雜的眼睛。
回憶像是決堤的潮水,把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往事都翻了出來。
當年大家還都是半大孩子的時候,姚清竹在花園里撲蝴蝶、在那兒沒心沒肺地傻笑。
而姚夢蘭呢?
她在練琴房里彈斷了指甲,在書房里背那些晦澀難懂的商業(yè)案例,連發(fā)呆的時間都被塞滿了各種私教課。
身為姚家的大小姐,她走的根本不是那種逛街美容下午茶的名媛路子。
那是照著狼崽子養(yǎng)的。
沒有童年,沒有假期,更沒有喘息的機會。
每當看到窗外姚清竹想干嘛就干嘛,玩累了倒頭就睡的時候。
姚夢蘭那雙眼睛里,是藏著火的。
憑什么?
憑什么都是一個爹媽生的,姚清竹就能活得像個快活的神仙,而她就要像個苦行僧一樣去學(xué)那些該死的規(guī)矩和手段?
可是啊,人性最矛盾的地方就在這兒。
你要是真讓現(xiàn)在的姚夢蘭放下手里的權(quán)力和地位,去過姚清竹那種除了花錢啥也不會的日子。
她第一個不答應(yīng)。
就像姚巖松剛才那話雖然難聽,卻一針見血。
她就是典型的既要又要。
她既想要姚清竹的那份清閑和寵愛,又舍不得自己手里那份高高在上、呼風(fēng)喚雨的權(quán)力。
這份扭曲的心理,甚至不僅僅是針對姚清竹。
姚巖松彈了彈煙灰,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自嘲。
這丫頭心里,怕是連他這個親大哥也一并恨上了。
就因為他是長子。
就因為他是個帶把的。
所以這龐大的姚家家業(yè),順理成章地就該落到他頭上。
而她姚夢蘭再怎么優(yōu)秀,再怎么拼命,也得自己出去創(chuàng)業(yè),自己去外面殺出一條血路。
在這臨海市的二代圈子里,提起姚夢蘭,誰不豎個大拇指?
那可是出了名的鐵娘子,做成了多少老爺們兒都干不成的項目,手段狠辣,雷厲風(fēng)行。
但也正因為太厲害了,太強勢了。
那幫平時吆五喝六的富二代們,對這位大小姐也就是面兒上客氣。
真要談婚論嫁?
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那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而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