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大的會議室，只剩下陸晚瑤和白景琦兩人。
她沒說話，只是將一份文件輕輕放在白志恒面前的桌子上。
“好好看看吧，你們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可事實真是如此嗎？”
陸晚瑤不愿意去看他。
她恨白志恒，可在母親留下的話中，卻又讓她放過白志恒一家。
白志恒后悔了，嘗試過挽救一切，可卻來不及了。
只能救下年級尚小的母親，讓人帶著她浮水，將她送走了。
可他后悔了，又有什么用呢？
秦家十幾口人，再也回不來了。
白志恒看著那份文件，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握著鋼筆的手劇烈顫抖起來，仿佛看到了索命的閻羅。
“你還是走上了你母親曾經走過的路。”
白志恒顫聲道。
陸晚瑤轉過身，情緒激動：“因為是你們逼的！”
“為什么，你為什么要做這種狼心狗肺的事情？”
她一步步上前，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就不怕，不怕秦家十幾口冤魂，夜夜入你夢中，向你索命嗎？！”
白志恒被她眼中刻骨的恨意逼得后退半步，老淚縱橫，他頹然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是……我是狼心狗肺，我不是人……”他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可當年……當年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周世昌和汪睿那兩個豺狼，他們拿我妻兒的性命相威脅……我……我一時糊涂……”
他抬起頭，渾濁的雙眼祈求般看著陸晚瑤：“但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在最后關頭，我……我偷偷救下了你母親！我讓人帶著她，趁亂從后院的河道浮水逃走……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雨荷的性命啊！”
“后來我知道她嫁了人，生了你，我只能暗中派人保護過你們，當做贖罪。”
“我還曾讓人去鹽城，裝作無意間透露周世昌的勢力，想嚇退她，讓她不要再查了，安安穩穩過日子……”
白志恒痛苦地閉上眼。
“可她性子太像你外公了，太倔……她掌握的東西越來越多，她手上那些秦家的秘方和賬本，就像定時炸彈……周世昌和汪睿怎么可能容得下她？”
他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我……我已經盡力周旋了，可我保不住她了……
我真的沒料到，他們這次竟然如此狠毒，直接讓那個陸大山對他同床共枕的妻子下手！”
“我也沒料到，陸大山竟然真的會這樣做。”
白志恒猛地抓住自己的頭發，似乎陷入了什么痛苦的回憶。
“都是報應，都是報應……”
“這些年，我陸續失去了自己妻子、兒子，可卻獨留我一個人……我知道，秦家人，永遠都不會原諒我。”
他抬起頭，像是瞬間老了十歲：“他們本來……本來連你也不打算放過的。
是你母親為了保護你，臨死前告訴他，她還有一筆只有你成年后才能拿到的巨額財產藏在國外……他想獨吞那筆錢，所以才堅持把你養在身邊，騙過了那些人。”
“只是我沒想到，你和你母親一樣犟，我讓人打電話威脅你，可你依舊一步一步，踏上你母親的路……”
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將陸晚瑤淹沒。
可即便如此，恨意依舊在胸腔燃燒，卻又混雜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這個老人，既是幫兇，卻又在最后關頭存了一絲良知，試圖挽救，卻終究無力回天。
母親讓她放過白家……
或許，不只是因為仁慈，更是因為，早就看穿了這其中的無奈與糾葛。
可她又怎么能甘心呢？
她的母親，他們秦家，明明就不應該這樣的。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聲音冰冷而沙啞：“既然你也清楚自己有罪，現在，是時候贖罪了。”
白志恒沉默片刻開口：“你想要什么？”
“秦家的東西，是時候該還回來了，這是你唯一能做的，也是你必須做的贖罪。”
“除此之外，我還要你告訴我，汪睿究竟去了哪里。”
白志恒妥協似地開口：“秦家的一切，我都可以還給你，但還請你放過白家，放過我的孫輩們……”
“至于汪睿，我不能告訴你，你也不要再追究那些過往了，太危險了……”
“憑什么！”
陸晚瑤怒道：“你有什么資格說這些，別在這假惺惺的，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嗎？”
“我告訴你，現在所有證據都在我手上，至于證人，我也已經找到了，秦家的事，絕對不會就這么算了！”
陸晚瑤雙手撐在桌面。
“只要我放出證據，白家什么下場，你知道的。”
危險？
她都走到這一步了，還怕什么危險？
有本事，周世昌和汪睿就像在國外那樣，殺了她！
只要她不死，她就不會放過他們。
白志恒嘆了一口氣，這才開口：“汪睿，就是現在京市的房地產大亨，王瑞。”
王瑞？
陸晚瑤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驟然一變。
顧少庭背靠之人，就是京市的房地產大亨王瑞，與蘇家平分秋色，甚至就連蘇家，都略遜色些。
竟然是他！
怪不得她找不到人。
原來他早就已經洗清自己，隱姓埋名。
陸晚瑤思緒忽然清晰起來，心中已然有了計劃。
一個人證不夠，不夠！
她還需要一個。
陸晚瑤將目光看向白志恒。
“要是想保住白家，你必須出庭，這是你欠的債，你茍活了這么多年，現在，正是你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白志恒盯著她，最后還是松口了。
也許，她說的對。
妻兒離世，只留他一人在這世上，或許唯一的用處，就是為秦家洗清冤屈的這一天了……
陸晚瑤帶著白志恒的證詞和部分關鍵證據正式向最高檢提交了重啟秦家舊案的申請。
消息一出，舉城嘩然。
秦氏紡織業雖然銷聲匿跡了二十余年，可這樣一宗冤案被重新翻查，倒是引來不少人關注。
秦家部分清白的初步認定文件下達那天，陸晚瑤去看了金老三，告訴了他這個好消息。
她站在秦家老宅門前，看了很久。
雪花落在她的肩頭，像是逝去的親人們在輕撫著她。
“媽，快了，就快了。”
她輕聲說。
仿佛在安慰那些經久不散的亡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