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終于回來了!”
盧姨正在院里澆花,見到陸晚瑤回來,連忙擦了擦手,上前幫她拿東西。
陸晚瑤點了點頭,但卻沒有立馬跟著盧姨進屋。
她拉住盧姨的手道:“盧姨,我要出門一趟,您在家等我。”
盧姨微微蹙眉:“小姐不休息一會兒嗎?這才剛趕回來……”
陸晚瑤搖搖頭:“不了,我有急事。”
“好吧,那我在家做好晚飯等小姐您回來。”
陸晚瑤點了點頭,沒打算從正門走出去。
她往后門繞去,在一個小小的儲物間里換了身衣服,才從后面的小門出去。
鹽城文化館是一座有著蘇式建筑風格的老樓,紅磚墻,拱形窗,門口的宣傳欄里貼著褪色的演出海報和社區通知。
它安靜地矗立在老街的盡頭,與周圍新興的商業街格格不入,時間在這里仿佛流淌得更加緩慢。
陸晚瑤走了進去。
館內光線昏暗,彌漫著舊書和灰塵的氣息。
一個戴著老花鏡、頭發花白的工作人員正伏在柜臺后打著盹。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攥著那盤從永昌號舊址挖出來的《牡丹亭》磁帶。
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輕輕敲了敲柜臺。
老師傅驚醒,推了推眼鏡,“同志,有什么事?”
“您好,”陸晚瑤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我想查詢一點舊資料,大概…80年代初的戲曲磁帶歸檔記錄,您這里還能查到嗎?”
老師傅打量了她一下,搖搖頭:“十多年前的東西啊?的東西,難嘍!很多資料都沒了,磁帶也老化得厲害,能不能聽都是問題,你要找什么具體的?”
“《牡丹亭》,一盒特定的《牡丹亭》磁帶。”
陸晚瑤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磁帶放在柜臺上,“大概是82年左右收錄的。”
老師傅拿起磁帶,瞇著眼看了看標簽:“《牡丹亭》…我們館里自己錄過一些本地票友的唱段,也買過一些出版社的,你這盤……標簽是手寫的,像是館內資料。”
他站起身,顫巍巍地走向后面一排高大的檔案柜,“82年……我看看記錄本。”
他翻出一本邊緣破損的厚厚登記簿,手指沾著唾沫,一頁頁地翻著發黃的紙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晚瑤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哦,82年10月……是有這么一盤。”
老師傅的手指停在一行模糊的鋼筆字上,“《牡丹亭》選段‘尋夢’、‘離魂’,錄制:秦……嘶,后面的字糊了,編號是82-WH-07,存放在B區架3柜。”
他抬起頭,疑惑地看著陸晚瑤:“不過這盤磁帶應該一直在館里歸檔,你怎么會有一盤一模一樣的?”
陸晚瑤早有準備:“是一位姓秦的長輩以前托我來的,她說如果有需要,可以憑這個來找這盤磁帶核對一些資料。”
老師傅皺了皺眉,眼神忽然閃爍了一下,仔細地看了看陸晚瑤的臉,似乎在尋找某種熟悉的輪廓。
瞧見她脖間的翡翠項鏈,眼神忽然一亮。
他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警惕慢慢化開,變成一種復雜的且帶著些許悲憫的神情。
“你……等等。”
他沒有再多問,轉身走向檔案室深處。過了一會兒,他拿著另一盤外觀幾乎一模一樣的磁帶走了出來,標簽上同樣手寫著《牡丹亭》,編號正是82-WH-07。
“是這盤嗎?”老師傅將磁帶遞給陸晚瑤。
陸晚瑤接過磁帶,心臟狂跳。
母親留下的線索,還有B面第七首。
她需要一臺錄音機。
“老師傅,我能借個地方聽聽嗎?就一會兒,核對一下就好。”她懇求道。
老師傅嘆了口氣,指了指旁邊一個空著的雜物間。
“那里有臺老舊的收錄機,不知道還能不能響,你去吧,小聲點。”
“謝謝!太感謝您了!”
雜物間里堆滿了破損的桌椅和道具,落滿了灰塵。
角落里果然放著一臺銀灰色體型笨重的老式雙卡收錄機。
她插上電源,幸運的是,指示燈亮了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先將文化館的這盤磁帶放入卡倉,按下播放鍵。
喇叭里傳出一陣嘶啞的電流聲,然后是咿咿呀呀、音質失真的昆曲唱段,是《離魂》一折,哀婉凄切。
她快進著,仔細數著段落。
B面,第一首……第二首……直到第七首。
依舊是戲曲唱段,是《牡丹亭》里著名的皂羅袍“原來姹紫嫣紅開遍”。
唱腔婉轉,并無異常。
她皺起眉頭,難道理解錯了?
她換上自己帶來的那盤磁帶。
同樣操作,快進到B面第七首。
開始的幾秒依舊是相同的皂羅袍唱段,但十幾秒后,唱段聲忽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輕微的空白電流音,接著,一個她思念已久、溫柔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和疲憊的女聲,清晰地傳了出來:
“瑤瑤…我的女兒,如果你聽到這個,說明媽媽已經不在了,而你,也很棒地找到了媽媽留下來的東西……”
陸晚瑤猛地捂住嘴,淚水瞬間涌出。
是母親!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這時候,她似乎更加脆弱了,卻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堅定。
“…時間不多,我只能長話短說。
秦家的滅亡不是意外,是被人里應外合吞掉的,領頭的是當時秦家的合伙人,叫周世昌,還有……白志恒。
周世昌背后還有更深的人,我想你已經知道了,叫汪睿。
他們做的事情齷齪至極,真想遠比你想的更加可怕,媽媽不想讓你知道這些,你只要懂得,秦家冤枉,秦家人都是慘死的!咳咳咳……”
秦雨荷語氣愈發激動,劇烈地咳嗽起來,聽得陸晚瑤心臟揪痛。
“瑤瑤,他們的破綻遠比你想象的多,也沒那么可怕,但我沒時間查清了,我藏起來的東西,尤其是那本藍色賬本,里面記錄了他通過秦家洗錢、行賄和侵吞資產的證據,還有他背后一些人的把柄,這是他害怕的原因,也是他一定要找到我滅口的原因。”
“周世昌這個人極其狡猾謹慎,現在很可能已經洗白身份,成了有頭有臉的人物。
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過去和秦家有關的人。
文化館的王師傅就是給你這盤磁帶的人,他是媽媽以前的老友,值得信任,但也不要完全依賴他,他能力有限。”
“那枚徽章,我不知道你拿到手了沒有,如果沒有,去京市找一個叫秦恒的老先生,那枚徽章是開啟瑞德保險柜的憑證之一,密碼是你生日,里面有媽媽能留下的最后一點東西,或許能幫你。”
“瑤瑤,媽媽對不起你,沒能陪你長大,還把這些重擔壓在了你身上。
媽媽寧愿你永遠快樂平安,但如果命運逼你走到了這一步,記住,保全自己永遠是第一位的,媽媽愛你,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