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剛接手大山藥廠時，也是這樣。
想到工人們拿到補發工資時眼中的光亮，想起和京北廠合作，苦盡甘來，如今這一切又被攪亂。
都要因為某些人的貪婪和算計而再次付諸東流？
不，絕不能。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周廠長，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蘇家這尊佛太大，我們既然繞不過去，那就只能試著去拜一拜了。”
“拜？怎么拜？”周海潮苦笑，“我們連門都摸不著，若是以前的京北，還能和蘇家平起平坐，可現在京北沒落了，蘇家越做越大，早就不是統一路的了。
還有那個蘇荷，擺明了就是要整死我們。”
“蘇荷代表不了整個蘇家。”
陸晚瑤冷靜分析，“她如此急切，甚至不惜用這種下作手段，恰恰說明她可能是在借題發揮，甚至瞞著蘇家真正的掌舵人。
陸晚瑤抬起頭，目光堅毅。
“我們得想辦法見到能做主的人。”
不僅是為了京北制藥廠，她還想搞清楚，那封匿名信到底有沒有到蘇正宏手里，還是說，另有隱情……
以她的能力，自然是見不到蘇正宏的。
但，她能求人搭線。
求的人，正是秦老，這位睿智的老者或許能提供一條路徑。
陸晚瑤得周海潮示意，拜訪了秦恒。
聽完她的敘述，秦恒沉吟良久，緩緩道：“蘇正宏這個人，我倒是見過幾面，生意做得很大，手腕也厲害，但并非完全不講道理之人。”
“他近年來專注于地產和資本運作，對具體項目的細節未必清楚，至于他那個侄女蘇荷……”
秦恒搖了搖頭，語氣略帶一絲不屑，“心思活絡，但格局太小，難成大器，偏偏又最會哄蘇正宏開心。”
他看了一眼陸晚瑤：“你想直接去見蘇正宏？”
陸晚瑤點了點頭。
秦恒嘆了口氣：“難，他那個級別，每天想見他的人能排到長安街，而且，你沒有確鑿證據證明是蘇荷在背后操縱，貿然去說，反而可能被倒打一耙。”
陸晚瑤的心沉了下去。
秦恒話鋒一轉：“不過，或許有個機會。”
陸晚瑤眼睛一亮：“什么機會？愿聞其詳！”
“蘇正宏的兒子，蘇渙。”
“他最近好像對生物醫藥和健康產業有些興趣，投資了幾個小型的研發團隊，他每周三下午，會去國貿那邊一家叫‘墨韻’的書店看書處理些事情。”
“那地方比較安靜，知道的人不多，這孩子比他那個表姐，倒是正派不少，也愿意聽些不一樣的東西。”
秦恒沒有說得更明白，但陸晚瑤瞬間領會了其中的意味。
見不到蘇正宏，或許可以從這位蘇家太子爺身上打開缺口。
“謝謝秦老！我明白了！”陸晚瑤真誠地道謝。
秦恒笑著揮揮手：“去吧，你是個機靈的，或許能有大收獲。”
得了指點，陸晚瑤算著時間。
她精心準備了一番，她沒有刻意打扮，找了一身平易近人衣服，但料子和剪裁比平時更講究些，顯得干練而不失尊重。
她帶上了京北廠完整的環保評測報告、技術改造方案、以及與自家藥廠合作后的產品質檢數據和市場反饋。
甚至還花時間準備了一份簡要的、關于未來醫藥產業發展趨勢的分析報告，她猜測，這可能更能引起蘇渙的興趣。
正好她可以仰仗前世經驗，以蘇渙這種商業大亨出生的，對市場的嗅覺只會更敏銳。
墨韻書店隱藏在一棟寫字樓的高層，環境雅致，人倒是不多。
陸晚瑤點了一杯清茶，選了一個靠窗又不顯眼的位置，假裝看書，眼角的余光卻留意著入口。
下午三點左右，一個穿著淺灰色羊絨衫、戴著無框眼鏡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他氣質溫和沉靜，與周圍浮躁的商業氣息有些格格不入，但舉止間自帶一種不容忽視的從容氣度。
來人正是蘇渙。
他在一個固定的靠里的位置坐下，從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英文書。
陸晚瑤的心跳微微加速。
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她深吸一口氣，沒有立刻上前。
耐心地等了約莫半小時，直到蘇渙放下手中的書，取下眼鏡休息放松眼睛時，才拿起自己帶來的那份產業發展報告，起身走了過去。
“抱歉，打擾一下。”
陸晚瑤的聲音清晰而禮貌，“請問您是蘇渙蘇先生嗎？”
蘇渙抬起頭，看到站在面前的陸晚瑤，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顯然不記得自己認識這樣一位女士。
“我是，你是？”
“冒昧打擾了，我叫陸晚瑤，是雨荷藥廠的負責人。”
陸晚瑤遞上自己的名片，同時將那份報告也放在了桌上，“我們廠最近和京北制藥有些合作，偶然聽說蘇先生對生物醫藥領域很關注，這是我自己做的一份關于未來中藥現代化發展趨勢的淺見，不知道能否請您這樣的專業人士指點一二？”
蘇渙皺了皺眉，瞧見對方有意而來，似乎有些不太喜歡。
但對上她清澈而干凈的雙眸時，蘇渙又微微愣住。
她的態度不卑不亢，理由聽起來也合情合理。
罷了。
他接過名片看了一眼，“雨荷藥廠……陸晚瑤？”
他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似乎覺得有些耳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里聽過。
他看了一眼那份裝訂整齊的報告，標題確實是他感興趣的領域。
“陸廠長請坐。”
他禮貌地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椅子，“沒想到在這里能遇到同行，指點不敢當，互相交流吧。”
他確實對這類話題有興趣，而陸晚瑤倒是有些合他眼緣。
陸晚瑤落座，簡單介紹了一下雨荷藥廠和京北制藥合作的重點，尤其是技術在其中的核心作用。
她言語簡潔，邏輯清晰，數據支撐有力，很快就吸引了蘇渙的注意力。
“你們對古方進行現代化萃取和質控的思路，很有意思。”
蘇渙推了推眼鏡，身體微微前傾，“比很多只知道炒作概念的企業實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