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巴特爾來說,女兒嫁給一個來歷不明的外鄉人,顯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與其這樣,不如早早讓希娜死了心。
巴特爾眉頭舒展,拉著陸謹行就往存放行軍包的倉庫走去,“走!我給你找一樣東西,說不定你看到了就想起來了。”
陸謹行雖然不知道巴特爾為什么要拉著他往另外一邊走。
但他只是略有困惑。
以他對巴特爾的了解,這個男人只是看起來比較強悍。
心地算得上善良。
不然他也不會同意希娜救下他。
等到了離家里不遠處的倉庫里。
巴特爾一把推開了倉庫破舊的木門,門上附著的灰塵嗆得他連著咳了好幾聲。
陸謹行在剛剛看到門的時候就推了一步,所以并沒有被嗆到。
倉庫里全都是堆積的木制家具,擺在正中央的桌子、柜子都落了灰。
巴特爾在四周翻找了一下。
最后從柜子底下把掏出了一個軍綠色的背包。
陸謹行一看到這個背包,心里猛然一頓。
他想起來有人曾往這個包里給他裝過東西,吃的、用的、還有藥.....
那個叫做婉婉的女人,在他出門之前,耐心地給他準備了好些藥,“這是消炎的、這是防蚊蟲的、這是退燒的......”
“謹行,半個月以后,我等你。”
他當時怎么答應她的?
他把人抱在懷里,哄了又哄,“婉婉,我保證,等我回來,就陪你去讀書。”
一時之間,他忽然覺得心口發酸。
眼眶也有些濕潤。
他都在木禾村待了快兩個月了。
距離他出門,估計也過了很久。
婉婉...還在等他嗎?
陸謹行上前一步,把包拿了過來,他不停的翻找著,試圖從中找出一些更有用的信息。
巴特爾看著他這副著急上火的樣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家里人在等你回去?”
陸謹行沒顧及得上回話。
他蹲下身,把包里放著的筆記本拿起來,仔細檢查了一下。
雖然他記憶比較模糊,但他能大致判斷,他此行的目的,為的就是這幾本筆記。
檢查完筆記本之后,他這才細細的翻找起包里的其他東西。
最里層的藥品也還在。
看來是巴特爾和希娜并不清楚這些東西的作用。
等他翻到包里最里面的夾層時,忽然看到里面有一張照片。
一張合照。
是他夢里的女人!
婉婉!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這一切并不只是他的想象,而是真實發生的事。
她也是他這輩子要用一生去守護的人。
他像是在海面上孤獨游蕩的一舟小船,被風雨捶打之后,迷失在海面上。
沒有證據證明他真正的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記不得自己的來處,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只剩下一些模糊得看不清的記憶支撐著他。
而此時,他終于在此刻尋找到了自己的坐標,找到了他在這個世界上的錨點。
他的婉婉。
*
巴特爾感覺蹲在地上的男人有些不對勁。
他走向前,也蹲了下去,“喂,想起什么了嗎?”
陸謹行點了點頭,“我要去北平。”
巴特爾有些摸不著頭腦,他知道陸謹行說哈克語有些不準確。
但他還是聽出來他說自己要去一個地方。
“什么平?”
陸謹行又重復了一遍,“北平。”
巴特爾也跟著他的語調重復了一遍,“北平?”
他似乎聽什么人說起過。
只是他一時之間忘了,根本想不起來。
畢竟外面的世界對他們來說十分遙遠,也十分危險。
他們只會說哈克語,其他地方的語言壓根聽不懂。
現在也快入冬了。
正是寒冷,需要休息的時候。
這個時候出遠門,無異于直接找死。
“現在?去北平?”
陸謹行點頭,用哈克語重復道,“現在。”
巴特爾感覺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已經瘋了,甚至開始說胡話,他先是用哈克語把陸謹行結結實實罵了一頓,然后這才用陸謹行能聽懂的話說道,“外面、大雪、死人!”
“你、去、會、死!”
陸謹行沉默不語。
他已經讓婉婉等了他太久。
他得走,立馬就走。
只是在這之前,他得有足夠的食物,還有足夠的準備,不然還沒等他走出這里,恐怕就會死于猛獸口中,要么就會被這天氣給冷死。
他不知道北平在哪里。
但他能感覺到,那個地方十分遙遠,遙遠到可能要花上非常非常多的時間。
可他現在,歸心似箭,一刻都難以忍受。
他只記得他的婉婉了。
他知道,自己要是能找到她,一切就都有了答案。
忽然,寒風吹過,灰塵散落。
希娜推開門,看見兩人蹲在倉庫中央。
她手里拿著油燈,燈光暖融融的。
倉庫也瞬間變得清晰明亮起來。
她看到陸謹行手里拿著一張照片。
是她之前發現的那張照片。
她當時本來想藏起來,好讓陸謹行永遠也想不起這個女人。
可她猶豫許久,終究沒有燒掉。
萬一陸謹行想起了一切,那么燒掉也沒有用。
萬一他沒有想起,那這個包,也就永遠會在這里落灰。
果然,還是被發現了么?
希娜聲音里帶著一絲隱秘的希冀,她也說不清,自己究竟在期盼什么。
她開口問道,“阿爸,你們...在這里干什么?”
巴特爾猛地站起來,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
為了維持父女關系,他還是扯了個小謊,“他想起來了。”
“希娜,他有妻子,有家庭。”
希娜站在門口,燈光下的影子有些搖搖欲墜。
她本以為或許他們只是戀人。
卻沒有想到那個女人竟然是他的妻子。
巴特爾看著失魂落魄的女兒,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抬腳往門外走。
經過時,他揉了揉希娜的發頂。
“孩子,他有自己的家庭,他的家里人還在等著他回去。”
說罷,巴特爾便出了門。
他知道,這種事情最需要的就是女兒自己去消化。
陸謹行正把東西都仔細放進背包,然后用小心的拍去背包上沾著的灰塵,絲毫沒有注意到門外希娜破碎的神情。
直到希娜開口出聲。
陸謹行這才轉過身來。
“你要走了。”
陸謹行點頭,“對。我要去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