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軋鋼廠的大禮堂內,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上千名身穿藍色工裝的職工,匯聚成一片沉默的海洋,他們的目光,連同主席臺上幾位身穿干部服的市領導、以及肩扛星徽的軍方代表的視線,此刻都如探照燈般,聚焦在同一個身影上——許大茂。
今天,是紅星廠“閃電攻關動員大會”。
主席臺正中,剛剛掛上的紅色橫幅,字跡還帶著新鮮的油墨味,卻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所有人都知道,紅星廠接下了一個軍方的緊急任務,一個連蘇國專家都束手無策的技術難題。這既是天大的榮耀,更是足以壓垮任何人的泰山之重。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蔓延。
“聽說國家給的期限是一個月,這能行嗎?”
“一個月?我看三個月都懸!那可是蘇國老大哥都沒搞定的東西!”
“許廠長太年輕了,剛上任就接這么個燙手山芋,怕是要栽跟頭……”
臺上的市領導和軍方代表面色嚴肅,他們是來坐鎮的,也是來施壓的。他們的眼神中,帶著審視,帶著期望,更帶著一絲不易察 chiffres的懷疑。
許大茂站在發言臺前,環視全場。
他將所有人的表情——工人的迷茫、干部的緊張、領導的審視——盡收眼底。他沒有去看桌上秘書準備的發言稿,那上面滿是鼓舞人心的套話,在此刻,毫無用處。
他需要的,不是溫吞的鼓勵,而是烈火,是能將所有人的疑慮、彷徨、退縮都焚燒殆盡的熊熊烈火!
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許大茂終于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一個月的時間,能不能完成任務?”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如刀,掃過全場。
“我的答案是,不能。”
轟!
一言既出,全場嘩然!工人們的臉上寫滿了錯愕與不解,就連主席臺上的領導們,眉頭也瞬間緊鎖。
這是動員大會,不是泄氣大會!許大茂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說出什么喪氣話時,許大茂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與霸道!
“因為一個月,太長了!”
“國家給的期限是一個月,那是對一般工廠的要求。但我們是哪里?我們是紅星軋鋼廠!是我們神京工業的門面!”
“我給我們的期限,不是三十天,而是——”
許大茂伸出兩根手指,斬釘截鐵地吼道:
“二十天!”
“轟——!!!”
如果說剛才只是嘩然,那么現在,整個禮堂徹底被引爆了!
二十天?!
所有人都被這個數字震得頭暈目眩,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已經不是激進了,這是瘋狂!這是在拿全廠的聲譽和所有人的前途開玩笑!
“瘋了!許廠長一定是瘋了!”
“二十天?他以為這是煉鋼,不是造神仙零件啊!”
就連軍方那位一直不茍言笑的代表,此刻也忍不住身體前傾,眼神中充滿了震驚。
然而,許大茂根本沒給他們繼續議論的時間。
他迎著所有質疑、震驚、甚至帶著一絲憤怒的目光,將雙手重重地按在發言臺上,身體微微前傾,仿佛一頭即將撲食的獵豹,一字一頓,聲若雷霆:
“我,許大茂,今天就在這里,當著市領導、軍方代表和全廠幾千名兄弟姐妹的面,立下軍令狀!”
“軍令狀”三個字,仿佛帶著千鈞之力,瞬間壓制了所有的嘈雜。整個禮堂,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許大茂那如同宣誓般的聲音在回蕩。
“二十天后!如果我們紅星軋鋼廠,拿不出性能全面超越蘇國原版、完美通過所有測試的合格產品!”
“我,許大茂——”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破釜沉舟的烈焰。
“引咎辭職!永不踏入東夏國工業界半步!”
死寂!
長達十秒鐘的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許大茂這番賭上身家性命的豪言壯語,震懾得靈魂出竅!
他們看著臺上那個身形并不算魁梧,此刻卻仿佛頂天立地的年輕人,心中的疑慮、彷徨、退縮,在這一刻,被一種名為“血性”的東西,徹底點燃了!
一個廠長,敢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和一輩子的前途來做賭注!他們這些當工人的,還有什么好怕的?!
“干了!”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第一個吼了出來。
“沒錯!干他娘的!廠長都豁出去了,我們怕個鳥!”
“二十天!就二十天!讓那幫蘇國專家看看,我們東夏國工人階級,不是吃干飯的!”
“許廠長牛逼!!!”
星星之火,瞬間燎原!
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了震天的怒吼和雷鳴般的掌聲!工人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被一個人的決絕所點燃的,名為信念的火焰!
主席臺上的市領導和軍方代表,此刻也站了起來,看著臺下群情激昂的工人,再看看臺上那個以一己之力扭轉乾坤的許大茂,眼神中的懷疑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與贊許!
這小子,是個帥才!
許大茂抬手,虛虛一壓,沸騰的禮堂再次安靜下來,但空氣中激蕩的熱血,卻愈發滾燙。
“我宣布,從現在起,成立‘閃電攻關小組’,由我親自掛帥!”
“陳默、林晚,擔任副組長!”
“全廠所有資源——人、財、物,無條件向小組傾斜!任何人,任何部門,膽敢有半點推諉扯皮,以破壞軍工生產論處,絕不姑息!”
“從現在起,紅星軋鋼廠,進入戰時狀態!”
“戰時狀態!”
“戰時狀態!!”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匯成一股鋼鐵洪流,宣告著一場工業會戰的正式打響。
許大茂用一場驚天豪賭,徹底肅清了所有障礙,換來了執行后續一切極限操作的,絕對權力!
動員大會結束,人群還未散去,激昂的情緒依舊在禮堂上空盤旋。
許大茂走下主席臺,正準備前往車間,一道身影卻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正是剛剛被委以重任的技術狂人陳默。
此刻的陳默,臉上沒有半分被重用的喜悅,反而一片慘白,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他沖到許大茂面前,將一份剛剛擬好的材料清單遞了過去,聲音因為恐懼和絕望,抑制不住地顫抖著:
“廠……廠長……方案,方案沒問題……”
“但……但是……”
他指著清單最頂端的一行字,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話來。
“我們……我們缺少最關鍵的一種‘鉻鉬釩’特種合金!這是軍用級別的材料,我查遍了,咱們的倉庫里……一克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