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歡呼聲如同浪潮,一波接著一波,拍打著這棟灰色小樓的墻壁。
每一聲“許廠長萬歲”,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張德功的心窩,再狠狠地攪動一圈。
他呆滯地坐在床板上,耳膜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剛才,紀委的同志已經正式通知他,他的問題性質極其嚴重,證據鏈完整,將被正式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等待他的,將是至少十年的鐵窗生涯。
十年!
他今年已經快六十了,十年后出來,就是一具行將就木的枯骨!
他的一生,他所有的經營,他所有的榮耀和地位,都在許大茂這個雜種的出現后,被碾得粉碎!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他的頭頂。
他完了。
徹底完了。
“嗬……嗬……”
張德功的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渾濁的雙眼,因為極致的充血而變得一片血紅。
憑什么?!
憑什么他要身陷囹圄,在牢里爛掉,而許大茂那個小畜生,卻能在外面享受萬人的擁戴,坐擁無上的權力和榮耀?!
我不服!
我死也不服!
絕望,在短短幾秒鐘內,迅速發酵,變質,最終升華為一股足以焚燒一切的、來自地獄的滔天恨意!
【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許大茂,我要你死!】
【不,死太便宜你了!我要毀了你!我要把你最看重、最引以為傲的東西,在你面前親手撕成碎片!】
張德功的大腦,在瘋狂的恨意驅動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他想到了許大茂那套該死的績效改革,想到了那些被他收買人心的工人們,想到了他那漂亮得不像話的老婆……
不!
這些都不夠!
這些都不足以讓他傷筋動骨!
必須是一個能讓他永世不得翻身,讓他從云端跌落塵埃,甚至比自己下場還要凄慘的打擊!
突然!
一道電光,在他那片混沌的腦海中猛然炸開!
他想到了!
那臺機器!
那臺許大茂力排眾議,動用所有關系,花費了國家天價外匯,從西德引進的T-800型精密淬火機床!
那是許大茂改革成功的基石!是他向市里、向部里邀功的最大資本!是他視若珍寶、每天都要親自去車間看一眼的心頭肉!
如果……
如果這臺機器毀了呢?
一個惡毒到極點的念頭,如同一條毒蛇,從他心臟最陰暗的角落里,猛然探出了頭!
這臺機器是國家重點財產!
毀掉它,是什么罪名?
是蓄意破壞國家財產罪!是足以槍斃的重罪!
許大茂作為力主引進這臺機器的廠長,一旦機器在他的任上被毀,就算查不出是他干的,一個“失察”的罪名也足以讓他被一擼到底,政治生命徹底終結!
這個計劃,太完美了!
可是……誰去動手?
現在的二號車間,被許大茂當成圣地一樣守著,等閑人根本進不去。
張德功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死死地絞著手指,在記憶的深處瘋狂搜尋著任何一個可以利用的棋子。
猛然間,他渾身一震,雙眼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了!
他有一個遠房侄子,叫張山!一個不學無術、整天游手好閑的混子!
幾年前,這個侄子家里托了無數關系求到他門下,他嫌丟人,但架不住親戚的軟磨硬泡,最后便利用職權,將他塞進了當時最沒人愿意去的、又臟又累的熱處理車間,當一個普通的看火工!
而那臺T-800機床,就安裝在熱處理車間!
張山……他還在那里!
這是天意!
這是老天爺給他張德功留下的、最后一次復仇的機會!
“嗬嗬嗬……哈哈哈哈!”
張德功發出了低沉而瘋狂的笑聲,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一個比剛才更加惡毒、更加周密的計劃,在他腦中閃電般成型!
不能只是簡單的破壞!
要用最專業、最無法修復的手段,徹底毀掉它的核心!
工業金剛砂!
只要將一小包工業金剛砂,倒進那臺機器精密的傳動軸承里,只要機器一開動,那些比鉆石還硬的顆粒,就會在瞬間將里面所有的齒輪、軸承、導軌……全部研磨成一堆廢鐵!
神仙難救!
這臺代表著東夏國最高工業水平的機器,將會變成一堆昂貴的、毫無用處的垃圾!
而許大茂,將會成為整個東夏國工業系統的千古罪人!
“許大茂啊許大茂,你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我還有這么一張底牌吧!”
張德功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猙獰,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復仇的、病態的快感。
陰謀已經成型,復仇的火焰已被點燃。
現在,只剩下最后一步——如何將這個來自地獄的指令,傳達到那個貪婪而愚蠢的侄子耳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張德功,出來!上廁所!”看守的警衛不耐煩地喊道。
機會來了!
張德功壓抑住內心的狂喜,裝作一副失魂落魄、腳步踉蹌的樣子,低著頭走了出去。
在經過走廊唯一的那個公用電話時,他趁警衛轉身鎖門的一瞬間,用他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從口袋里摸出了一枚早就準備好的硬幣,塞進了電話,并閃電般地按下了那個他早已刻在骨子里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張德功用身體擋住警衛的視線,將話筒死死地貼在嘴邊,聲音嘶啞、急促,卻又充滿了魔鬼般的誘惑力:
“小山嗎?我是你三叔。”
“想不想一步登天,一輩子吃香的喝辣的?”
“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