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雖然接通了卻沒有人說話，霍遠琛又問了一遍，才聽到溫黎很輕很淡地說了句：“我在樓下。”

　　“那你上來吧，他們都走了。”霍遠琛說。

　　“等一會兒吧。我在樓下再坐一會兒。”

　　霍遠琛覺得溫黎這是矯情勁又來了，心里有點煩，心想，她可真麻煩。

　　換了鞋去樓下找人。

　　遠遠的就看到溫離坐在樓下的小花園長椅上，手邊放了兩個飯盒，一盒已經空了，另一盒的粥還有大半。她一個人孤零零坐了很久，沒穿外套，嘴唇都凍白了，像個提線木偶一般，機械地拿著塑料勺子，舀一口粥，慢慢送到嘴里，然后吞下。

　　霍遠琛走過去，特意放輕了點語氣問她：“怎么不上去？坐這兒不冷嗎？”

　　溫黎沒什么情緒地看他一眼，遲鈍地搖搖頭：“喝粥呢，不冷。”

　　霍遠琛手指碰了碰沒喝完的粥盒，早就涼透了。他皺眉說：“別喝了，回去吧。”

　　溫黎不肯，堅持喝粥：“不能浪費。”

　　不能浪費了訂好的粥，這是他說的話，她又把話原模原樣還給了他。

　　霍遠琛這才意識到，她這是在和他賭氣呢。

　　他可不慣著她，動作利落地把兩個粥盒都扔進了垃圾桶里，過來拉她：“走，上樓。”

　　溫黎也不跟他犟，他讓她走，她就跟著他走，只是一路都沒有說過一句話。進了屋也不吭聲，徑直往臥室走。

　　霍遠琛過來問她：“午飯吃什么？”

　　溫黎搖搖頭：“你隨便點吧，我不想吃。”

　　霍遠琛目光很淡地看了她一眼：“這就是你說的，照顧我？”

　　溫黎“嗯”了一聲，垂下頭，說：“抱歉，我不會照顧人，把你照顧得不好。”

　　雖然是道歉的話，可那語氣明顯帶著賭氣的意思。

　　霍遠琛走過來，手在她肚皮上摸了摸，笑她：“你訂的是哪家的粥？這么好喝，肚子都喝鼓了。要不再給我訂一碗。”

　　他肯這樣說，就是在給溫黎遞臺階下了。但凡溫黎聰明點，順著他的話給他把粥訂了，他也就不計較她把學生們晾到一旁不好好招待，自己跑出去不回來這件事了。

　　可溫黎沒有。她悶悶地說：“那個粥不好喝，你肯定不愛喝，你還是吃你的愛心煎蛋吧。”

　　霍遠琛這下子是真煩了。他揉了揉眉心，語氣不怎么好：“沒完沒了了是不？不就是一個雞蛋嗎？你要是愛吃，冰箱里有的是，想吃多少都有，隨便你吃。”

　　溫黎“哼”了聲：“我就要吃安雯給你煎的那個蛋，不是那個蛋，我不吃。”

　　“你確定要鬧是么？”霍遠琛臉色陰沉，顯然也快要壓不住火氣了，“我的學生都在，你非要和我分吃一個雞蛋，像什么樣子？”

　　“我像什么樣子？我讓你覺得丟人了是嗎？我是你什么人啊，也會連累到你？安雯要在你面前表現，我攔著她了嗎？她明知道我也沒吃飯，可以多煎一個蛋給我，可她只給你做了早飯，把我晾在一旁，我又說什么了？我和她計較了嗎？倒是你，還說把我當女朋友呢，連一小片面包也不給我，誰家女朋友當成我這樣子？”

　　溫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了，流得還挺多，止也止不住。

　　她在心里暗罵自己不爭氣，這個時候哭什么呀？她就該狠狠地懟回去！哭有什么用？

　　霍遠琛倒是愣住了，倒不是他良心發現，只是他想不通，會有人因為一個雞蛋一片面包掉眼淚。

　　他一邊覺得溫黎矯情，一邊又覺得她哭得眼睛紅紅的樣子挺有趣的，像是被誰欺負很了似的，有種破碎的美感。

　　“別哭了。”他走過來，低頭，想嘗嘗她眼淚的味道。

　　不料溫黎正惱著他，他一過來，她就往旁邊躲，他又高，她被地毯絆了下，額頭磕到了他胸口。

　　“嘶—”霍遠琛倒吸了口涼氣，目光幽幽地看著她，“你故意的？”

　　溫黎正氣著呢，見他倒霉，一下子逗樂了：“我倒希望我是故意的。”

　　霍遠琛瞪她：“小沒良心的。”

　　溫黎心虛，他畢竟是為了她才受傷的，便軟了語氣，問他：“很疼嗎？”

　　霍遠琛點頭：“很疼。”

　　溫黎不好意思地來拉他的手：“那你去床上，把衣服脫了，我給你看看，是不是撞到傷口上了？”

　　霍遠琛同意了。

　　溫黎給他解開紗布，把傷口細細檢查了一遍，但是沒看到有破裂的地方，只是原本裸露的新皮變得硬硬的，像502膠風干了似的手感，硬皮下面依然可見紅白相間的肌肉，看上去怪可怕的。

　　“這八成要落疤吧？”溫黎發愁道，“這也太難看了。”

　　就算她覺得霍遠琛渣，但也不得不承認他那張臉挺耐看的。高顏值的人一般都挺顏控的，她怕霍遠琛落了疤以后要遷怒他，萬一他一生氣，答應她的藥不給了怎么辦？

　　畢竟她理虧，他要真拿這個說事，她也沒辦法。

　　霍遠琛看了她兩眼，問她：“有個疤，你就嫌棄我了？”

　　話出口就后悔了。心想，溫黎有什么資格嫌棄他？真是多此一問。

　　何況，這話說出來就顯得有點曖昧，好像他多緊張溫黎似的。

　　只是話說出來，就撤不回去了。

　　溫黎伸手，動作很輕地碰了碰他的傷口：“還疼嗎？”

　　霍遠琛搖頭：“你這么摸著，不疼。”

　　溫黎又摸了摸，滿臉誠懇地和他保證：“我不嫌棄。霍遠琛，我一定想辦法治好你的疤。”

　　那表情堅定的，好像她是什么華佗在世的神醫似的，眼睛都不眨地就做了保證。

　　霍遠琛被她逗笑了，伸手彈了下她額頭，語氣輕松道：“不用你發愁，你的好哥哥我，讀研期間搞的一個小課題就是研究瘢痕修復的，祛疤藥都上市好多年了，效果還不錯。”

　　溫黎只有在求著他不要再弄了的時候，才會嬌聲嬌氣地喊他“好哥哥”，他這么說，兩人間的氣氛就顯得不一樣了。

　　溫黎有點臉紅，想走。

　　霍遠琛拉住她，表情不太正經地說：“過來，幫我把褲子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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