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七的目光流轉(zhuǎn)于青鸞和青瑤之間。
突然，她眼珠子提溜一轉(zhuǎn)，腦海里靈光一閃。
“有了！”她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狡黠，“她能冒充你，那咱們就來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瑤將軍，你也可以是她！正好利用她的身份，把那些她的爪牙，一個一個全揪出來，連根拔起！”
小八眼睛一亮，這確實是目前最可行、也最能迅速掌控局面的辦法！
她立刻點頭：“此計甚好！但……”
她看向床上的青鸞，眉頭微蹙，“這人留在主帳內(nèi)，時間一長，難保不被她的心腹察覺異樣。”
崔小七嘴角一勾，目光投向依舊敞開的黑洞入口，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憫：“哼，她能做初一，把人關(guān)在這冰窖里，就別怪別人做十五了。地方都是現(xiàn)成的！”
她的意思不言而喻——把青鸞也關(guān)進那地窖里去。
畢竟善良有時候就是刺向自己的利刃！
小八立刻看向青瑤，這個提議很實際，但……阿瑤跟青鸞不一樣，她重感情，怕是會于心不忍——
只見青瑤身體微微一顫，嘴唇抿得發(fā)白，眼神復(fù)雜地看向床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縱然青鸞如此狠毒地背叛、囚禁她，可要親手將姐姐也推入那陰寒刺骨的……
作為妹妹，她骨子里的那份血脈親情讓她本能地抗拒，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楚。
鐵血的將軍，此刻內(nèi)心也在被親情與憤怒撕扯。
“那要不……”崔小七看出青瑤的猶豫，正想再說什么。
“報！”帳外突然傳來一聲急促而響亮的稟報聲！
這聲音打破了帳內(nèi)凝重的氣氛，也讓三人瞬間神經(jīng)緊繃！
小八和青瑤反應(yīng)快如閃電！
幾乎在同一剎那，兩人猛地起身，幾步?jīng)_到床榻邊。
青瑤一把將厚重的被子拉高，嚴(yán)嚴(yán)實實地蓋住青鸞的腦袋，只留下一點呼吸的縫隙。
兩人迅速并排站在床前，用身體擋住床鋪。
崔小七也幾乎是撲到那塊掀開的地氈旁，手忙腳亂地將木板蓋回洞口，再將地氈快速鋪平、抹去痕跡。
做完這一切，她心里忍不住瘋狂吐槽：天爺！明明一個是公主，一個是真將軍，怎么被逼得跟做賊一樣！
這都什么事兒啊！
“進來！”青瑤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帳簾被掀開，一名全身裹著風(fēng)霜的士兵快步走入，單膝跪地，雙手高舉呈上一封密信：“將軍！密報！”
青瑤上前一步，伸手接過密信，迅速拆開展開信箋，目光掃過信上的內(nèi)容，瞳孔猛地一縮，握著信紙的手指猛地收緊！
一旁的小八，因為角度關(guān)系，也清晰地看到了信上的內(nèi)容。
只一眼，她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垂在身側(cè)的手猛地攥緊，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下，全靠意志力才勉強站穩(wěn)。
她死死咬著下唇……
崔小七只知道定是大事發(fā)生，不若小八不會那樣。
青瑤對著跪地的士兵揮了揮手，“下去吧。”
待士兵退下，小八跌坐在身后的床上，她張著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豆大的淚珠子滾落。
她不信，她還沒有見母皇最后一面，怎么就沒了。
不！
一個無聲的吶喊在她心中瘋狂嘶吼。
她還沒有回去！
她還沒有見到母皇最后一面！
她甚至沒能……沒能讓母皇知道她還活著，活得很好……怎么能……就這樣沒了！
不！她不信！
這一定是假的！
是青鸞余黨的陰謀！她必須立刻、馬上回宮！
她要親眼看見！否則，她死也不信！
“公主……”青瑤聲音帶悲痛，“信中言明，陛下……陛下臨終前，她……她強撐著最后一絲清明，嚴(yán)令壓下她病危的消息，就是怕……怕消息一旦走漏，大禹會趁機大舉進犯，國門危殆啊……”
“陛下還讓一直尋找您的暗衛(wèi)，一直找您，找到為止……”
這是王女的深謀遠慮，也是對女兒最深沉的掛念……
“阿瑤……”小八終于發(fā)出了聲音，那聲音破碎、沙啞，語不成調(diào)。
只剩下絕望的嗚咽和不顧一切的執(zhí)念，“我……現(xiàn)在……必須……立刻……回宮……”
每一個字都帶著淚水的咸澀和錐心的痛楚。
崔小七皺眉，一臉擔(dān)憂。
她雖無法完全體會帝王家的情感，但“母親離世，未能見最后一面”的遺憾，是共通的。
她的心也跟著揪緊了。
“七……姐……”小八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站起來。
她強撐著，看向崔小七，那眼神里交織著巨大的悲痛和一絲殘存的理智，“我……送你……出營地…”
“公主，末將這就派親衛(wèi)護送你回宮……”青鸞吹了一聲口哨。
哨音剛落，帳簾微動，兩道如同鬼魅般迅捷的身影閃身而入。
……
片刻之后，金夏大營沉重的柵門在寒風(fēng)中“吱呀”一聲被推開。
二十余匹矯健的戰(zhàn)馬疾馳而出！
馬蹄踏碎積雪，揚起一片迷蒙的雪霧。
為首兩騎，正是被兩名精銳親衛(wèi)牢牢護在中間、身披厚厚斗篷的小八和崔小七。
朝著王都的方向，不顧一切地奔去。
青瑤獨自一人，佇立在轅門之內(nèi)，目送著隊伍在風(fēng)雪中迅速分遠去。
寒風(fēng)卷起她戰(zhàn)袍的下擺，獵獵作響。
崔小七伏在馬背上，凜冽的寒風(fēng)如同刀子般刮過臉頰，她不得不瞇起眼睛，視線變得模糊。
冰冷的空氣被急促地吸入鼻腔，帶來一陣陣刺骨的酸疼，直沖腦門。
這疼痛，似乎也連帶著心臟。
阿寂……等我……
……
官道旁，枯林蕭索。
寒風(fēng)卷著殘雪，抽打著光禿禿的枝椏，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響。
裴寂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佇立在林間的陰影里。
他身上玄色的大氅積了一層薄雪，眉睫也染了白霜，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緊緊鎖定著金夏大營的方向。
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死寂。
青瑤的親衛(wèi)勒馬停在不遠處，警惕地掃視四周。
蕭清河識得，那是青瑤身邊的親衛(wèi)——寒霜。
他從林中緩步而出。
寒霜看見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他面前，從懷中取出一封折疊整齊的信箋，雙手奉上，“這是崔姑娘給裴將軍的信……”
說完隨即退開，翻身上馬，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