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Q吳天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幾乎能想象出門外的景象:
那個不幸的路人,在極度恐懼中,目光無法控制地被門上那詭異的影像吸引…
然后,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模仿那個僵硬的坐姿。
肌肉和骨骼在無形力量的操控下扭曲、定型…最終變成一個帶著同樣恐怖笑容的“復(fù)制品”!
果然,僅僅幾秒鐘后,毛玻璃上那個男人的側(cè)影旁邊,多出了一個模糊的、正在扭曲成型的、帶著驚恐表情的…新的影像!
它在“同化”新的目標!通過被注視!
門外那令人牙酸的“咯咯”聲停止了,死寂重新籠罩。
但吳天知道,門外多了一具…或者一個被“影像”控制的活死人!
照相館內(nèi)的氣氛更加凝重。吳天感覺那無處不在的“注視感”仿佛增強了一分,冰冷的惡意如同實質(zhì)般擠壓著他。
懷表的震動更加急促!
他必須行動!不能再被動等待了!
吳天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
他微微睜開左眼,只露出一條極其細微的縫隙!他需要借助鬼眼那穿透虛妄的能力,哪怕只有一絲,去“看”穿這鬼東西的本質(zhì)!
嗡!
左眼開啟的瞬間,視野驟然蒙上了一層濃稠的血色濾鏡!
眼前的景象讓吳天倒吸一口冷氣!
在血色視野中,整個照相館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如同粘稠黑霧般的陰冷氣息!
空氣中漂浮著無數(shù)細微的、如同塵埃般的灰白色光點,每一個光點,都仿佛是一個凝固的、微縮的痛苦表情!
而最恐怖的,是那盞昏黃燈光下的紅絲絨高腳凳!
在鬼眼的視野里,那凳子根本不是空的!
一個由無數(shù)灰白色、扭曲蠕動的光影絲線構(gòu)成的“人形”,正清晰地坐在上面!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tài),像一團不斷變換、掙扎的混沌光影,勉強維持著一個人形的輪廓。
光影的核心處,隱約可見一張模糊的、不斷變換的痛苦人臉,依稀能看出照片上那個男人的五官。
但它的表情卻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怨毒!
它空洞的“眼睛”位置,射出兩道冰冷的、實質(zhì)般的灰白色光束,牢牢地鎖定在…門的方向!
不!不僅僅是門!
吳天順著那光束“看”去,只見光束穿透了木門,連接著門外地上一個蜷縮的、同樣由灰白光影構(gòu)成的人形!
那正是剛才拍門的倒霉蛋!他的光影正在劇烈地扭曲、掙扎,仿佛在被某種力量強行同化、抽離!
絲絲縷縷的灰白氣息正從他身上被抽出,順著光束匯入凳子上那個光影人形的體內(nèi)!
它在…吞噬!吞噬被它“捕獲”者的某種本質(zhì)!通過“影像”的注視和連接!
與此同時,吳天還“看”到,凳子上的光影人形身上,延伸出無數(shù)條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灰白色絲線。
連接著照相館內(nèi)每一個反光面,門上的毛玻璃、柜臺玻璃、破搪瓷杯的金屬邊緣。
甚至積水的反光…這些絲線如同它的觸須,將它的“存在”擴散出去,形成了一個無形的、由“影像”構(gòu)成的捕獵場!
這就是“鬼相”!
它不是實體,或者說,它的本體就是那個由無數(shù)痛苦光影構(gòu)成的、坐在凳子上的“源點”!
它通過反光面投射“影像”,吸引注視,一旦被注視,就會被它的力量侵蝕、控制、連接,最終被吞噬掉某種“存在”,變成它新的“影像”和養(yǎng)料!
“離開的瞬間…”吳天腦中靈光一閃!
紅衣教主說的“記錄離開的瞬間”,很可能是指這個光影本體的“源點”離開那把紅絲絨高腳凳的瞬間!
它是通過凳子這個“錨點”投射力量的!一旦它離開凳子,或許就是最不穩(wěn)定、最容易被“記錄”的關(guān)鍵節(jié)點!
但怎么逼它離開?怎么在它離開的瞬間精準記錄?
懷表還在瘋狂震動!
就在吳天苦苦思索對策時,凳子上的光影人形似乎察覺到了吳天左眼的窺視!
那張痛苦扭曲的模糊人臉猛地轉(zhuǎn)向吳天所在的方向!
空洞的眼窩中,兩道更加冰冷、更加凝聚的灰白色光束瞬間射來!
光束所過之處,空氣中那些灰白色的痛苦光點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瘋狂匯聚,帶著刺骨的惡意!
被發(fā)現(xiàn)了!
鬼眼的窺視,同樣引起了它的“注視”!
一股遠比之前強烈百倍的、仿佛要將靈魂都凍結(jié)的冰冷惡意瞬間鎖定了吳天!
同時,一股無形的、強大的力量開始強行扭轉(zhuǎn)他的身體,強迫他擺出那種僵硬的坐姿!
他的頸椎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肌肉開始劇烈痙攣!
吳天悶哼一聲,左眼瞬間傳來針扎般的劇痛,血色視野劇烈波動!
他猛地閉上左眼,同時被禁錮的鬼手幾乎是不受控制地爆發(fā)出反抗的力量!
嗡!
冰冷的暗金色光芒從左臂的“皮膚”下透出!
那些纏繞禁錮著血眼的暗金絲線驟然繃緊、發(fā)亮!
一股源自紅衣教主的、冰冷而強大的意志隨著這股力量轟然爆發(fā),強行對抗著鬼相那扭轉(zhuǎn)身體的詭異力量!
兩股無形的靈異力量在吳天身體周圍激烈碰撞!
空氣中也發(fā)出低沉的爆鳴!他身上的斗篷無風(fēng)自動,腳下的灰塵被吹開一個圓圈!
僵持!吳天感覺自己的身體成了兩股恐怖力量拔河的戰(zhàn)場!
骨頭都在被碾碎!他死死咬著牙,牙齦崩裂出血,右眼因為劇痛和對抗而布滿血絲!
不能倒下!倒下就會變成門外那個東西的下場!父母需要那筆錢!
這個念頭如同最后的燃料,點燃了他瀕臨崩潰的意志!
“給老子…滾開!”
吳天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吼,被暗金“皮膚”覆蓋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指張開。
不再是被動防御,而是主動朝著那把紅絲絨高腳凳的方向,狠狠一抓!
他沒有直接抓向凳子上的光影(那可能直接觸發(fā)更恐怖的攻擊),而是抓向凳子與光影之間那無數(shù)條連接著的、吞噬門外倒霉蛋的灰白色光束!
他要切斷它的“補給”!
轟!
冰冷的暗金光芒在吳天左掌心爆發(fā)!
被枷鎖束縛的鬼手之力,在紅衣教主烙印的引導(dǎo)下,不再是狂暴的吞噬,而是化作五道凝練如實質(zhì)的暗金色利爪虛影。
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狠狠抓向那些灰白色的光束!
嗤啦——!
仿佛滾燙的烙鐵按在了冰冷的油脂上!一陣令人牙酸的、如同無數(shù)靈魂被撕裂的尖嘯聲在照相館內(nèi)憑空炸響!
那些連接著門外光影的灰白色光束,在暗金利爪的撕扯下,劇烈地扭曲、崩斷!
凳子上的光影人形發(fā)出一聲無聲的、卻讓整個空間都為之震顫的尖利咆哮!它的形態(tài)劇烈波動,那張痛苦的人臉變得更加扭曲!
有效!但代價巨大!
吳天左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暗金“皮膚”下,被禁錮的血眼瘋狂搏動,試圖掙脫束縛,反噬的力量沖擊著紅衣教主的烙印,讓吳天眼前陣陣發(fā)黑,幾乎吐血!
每一次動用這被“枷鎖”束縛的力量,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加速著自身的崩潰!
凳子上的光影人形顯然被徹底激怒了!
它放棄了繼續(xù)吞噬門外那個倒霉蛋(那個光影人形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癱倒在地,迅速變得黯淡),所有的力量都集中了起來!
它那模糊的身影猛地從高腳凳上“站”了起來!
不是實體的站起,而是構(gòu)成它身體的那無數(shù)灰白光影絲線猛地向上拉伸、凝聚!
一股更加龐大、恐怖的陰冷氣息如同風(fēng)暴般席卷整個照相館!空氣溫度驟降,墻壁和地面上迅速凝結(jié)出灰白色的冰霜!
它離開了“錨點”!被吳天強行逼離了紅絲絨高腳凳!
就是現(xiàn)在!
吳天強忍著左臂的劇痛和靈魂的撕裂感,在光影人形脫離凳子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掏出了懷中那個瘋狂震動的銅懷表!
他根本來不及去看表盤,也無需去看!就在他掏出懷表的剎那,那緊閉的銅質(zhì)表蓋,“啪”地一聲,自動彈開了!
表蓋內(nèi)側(cè),沒有表盤,沒有指針!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絕對黑暗!
而那片黑暗的中心,一點微弱的、冰冷的金色光芒,正對著那剛剛脫離高腳凳、正在凝聚成型的恐怖光影人形,驟然亮起!
如同黑暗宇宙中睜開了一只漠然的眼睛!
記錄…開始了!
懷表彈開的瞬間,照相館內(nèi)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無聲尖嘯的光影人形,那彌漫的陰冷黑霧,那漂浮的灰白痛苦光點,甚至吳天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左臂鬼手力量碰撞的嗡鳴…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只有絕對的死寂,以及…那片懷表內(nèi)涌出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黑暗中心的冰冷金芒,如同宇宙初開的第一縷光,漠然地鎖定著那團剛剛脫離高腳凳、正在瘋狂凝聚的灰白光影!
光影人形拉伸凝聚的動作驟然僵住!構(gòu)成它身體的無數(shù)灰白光絲劇烈地顫抖、扭曲,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攥住,正被強行從這片空間剝離!
那張模糊痛苦的人臉發(fā)出無聲的、極致怨毒的咆哮,整個光影團塊瘋狂掙扎,試圖掙脫那金芒的鎖定!
它身上延伸出的、連接著照相館內(nèi)所有反光面的細微絲線瞬間繃緊到極限,發(fā)出肉眼可見的震顫!
門上的毛玻璃、柜臺玻璃、破搪瓷杯的邊緣…所有映照出它“影像”的地方,都開始劇烈地閃爍、扭曲,仿佛信號不良的老舊電視屏幕!
“呃…!”吳天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靈魂也被那金芒散發(fā)的冰冷吸力隱隱牽扯!
他死死攥著懷表,左臂撕裂般的劇痛和鬼手反噬的沖擊如同潮水般不斷沖擊著他的意志,眼前陣陣發(fā)黑。
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要砸穿胸膛,懷表在手中瘋狂震動,幾乎要脫手飛出!
記錄…正在進行!但這過程顯然極不穩(wěn)定!鬼相的本體在瘋狂反抗!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被吳天切斷連接、癱倒在門外、已經(jīng)黯淡下去的路人光影,在金芒的吸力和鬼相本體劇烈掙扎的雙重作用下,如同被投入漩渦的落葉,猛地被扯離了地面!
它那模糊的人形輪廓發(fā)出無聲的哀嚎,化作一道扭曲的灰白流光,竟不是飛向懷表的黑暗,而是被強行吸回了鬼相本體之中!
轟!
得到這道“補品”的瞬間,鬼相那團灰白光影猛地膨脹了一圈!掙扎的力量陡然暴增!
連接反光面的絲線發(fā)出刺耳的繃緊聲,甚至有幾根細小的絲線“啪”地斷裂!它似乎找到了對抗金芒鎖定的方法,強行回收散落的力量,集中對抗!
懷表中心的金芒猛地一黯!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邊緣甚至出現(xiàn)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操!”吳天心膽俱裂!這鬼東西比想象的更狡詐!它要用門外那倒霉蛋殘余的力量當“肉盾”和“燃料”,硬抗懷表的記錄!
懷表的震動更加狂暴,表殼甚至變得滾燙,仿佛隨時會炸開!吳天能感覺到,記錄的過程正在被強行中斷!
一旦中斷,記錄失敗…后果就是被它同化,成為這照相館里永恒的“影像”!
父母的畫面再次在他瀕臨崩潰的意識中閃過,那間平房,那盞昏黃的燈…不行!絕對不行!
“媽的…想吞老子…你也別想好過!”吳天眼中兇光爆射!被逼到絕境的野獸,只剩下同歸于盡的瘋狂!
他不再顧忌鬼眼視覺污染的警告,猛地睜開了左眼!
嗡!
血色視野瞬間覆蓋!劇痛伴隨著強烈的眩暈和惡心感直沖腦門!
墻壁上那些痛苦的人臉殘像更加清晰,仿佛要撲出來!但他強忍著,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左臂!
“給老子…爆?。?!”
吳天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不再試圖精細操控那被“枷鎖”束縛的鬼手之力。
而是他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憤怒、所有對活下去的渴望,都狠狠灌注進左臂深處那被暗金絲線禁錮的血眼之中!
他在主動刺激血眼!主動引爆那股被紅衣教主強行壓制、卻依舊兇戾無匹的吞噬本能!
他要讓這鬼手徹底狂暴,哪怕代價是加速自身的崩潰,也要給懷表的記錄創(chuàng)造機會!用鬼手的暴動,去沖擊鬼相的核心!
轟隆隆——?。?!
仿佛平地驚雷在吳天體內(nèi)炸開!左臂那層冰冷的暗金“皮膚”瞬間被撐得鼓起、變形!
無數(shù)道刺目的暗金色裂紋在皮膚表面蔓延開來!被禁錮的血眼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充滿暴戾和貪婪的咆哮!
源自紅衣教主的暗金絲線鎖鏈瘋狂閃爍、繃緊,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掙斷!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混亂、帶著純粹毀滅與吞噬欲望的暗金洪流,如同失控的火山巖漿,猛地從左臂裂口處噴薄而出!
不再是凝練的利爪,而是化作一片洶涌的、帶著無數(shù)細小暗金尖齒的毀滅浪潮,無視了空間距離,朝著那團正在對抗金芒的灰白光影人形,狠狠拍了過去!
這一次,吳天沒有攻擊連接的光束,而是直接攻擊本體!目標明確!打斷它的抵抗核心!
“吼——?。。 ?/p>
鬼相本體發(fā)出了更加凄厲、恐慌的無聲尖嘯!
它顯然沒料到吳天會如此瘋狂,不惜引火燒身也要給它致命一擊!那洶涌的暗金浪潮帶著撕裂靈魂的恐怖氣息,瞬間淹沒了它剛剛凝聚起來的光影團塊!
嗤嗤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進了雪堆!灰白色的光影絲線在暗金浪潮的沖擊下發(fā)出刺耳的消融聲!
構(gòu)成核心的那張痛苦人臉瞬間扭曲變形,變得模糊不清!
它對抗懷表金芒的力量被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另一個恐怖存在的狂暴攻擊瞬間打散!
懷表中心那黯淡的金芒,如同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驟然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猛地擴張,旋轉(zhuǎn)的漩渦中心產(chǎn)生了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
鬼相那團被暗金浪潮撕扯得支離破碎、瀕臨潰散的灰白光影,再也無法抵抗,發(fā)出一聲絕望的哀鳴,被那黑暗漩渦徹底吞噬!
連同它身上延伸出的、連接著所有反光面的細微絲線,也如同被連根拔起的藤蔓,寸寸斷裂、崩解!
咔嚓!
一聲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輕響。
懷表的銅質(zhì)表蓋,猛地自動合攏!將那吞噬了鬼相核心的黑暗徹底封印其中!
懷表停止了震動。表殼迅速冷卻下來,恢復(fù)成冰冷的金屬觸感。只有表蓋合攏時那聲輕響,在死寂的照相館內(nèi)回蕩。
成功了?記錄…成功了?
吳天身體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地!
左眼瞬間閉上,粘稠的、帶著暗金血絲的血淚從眼角滑落。
左臂傳來的劇痛如同海嘯般席卷全身,暗金“皮膚”上的裂紋雖然不再蔓延,但依舊觸目驚心。
吳天皮肉下血眼瘋狂搏動帶來的反噬沖擊讓他眼前徹底一黑。
一口帶著暗金光澤的鮮血被他猛地噴了出來,濺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被掏空了,靈魂都被剛才那一下抽干。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疼痛。鬼眼過度使用的眩暈感和污染感還在腦海翻騰。
鬼手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在紅衣教主的烙印壓制下依舊瘋狂沖擊著他的意識。
代價…太慘重了!
但他活下來了!他完成了紅衣教主的任務(wù)!
吳天艱難地抬起頭,右眼看向照相館內(nèi)。
慘綠色的安全燈依舊亮著,但那種無處不在的陰冷氣息已經(jīng)消散了大半。
空氣中漂浮的灰白色痛苦光點如同失去牽引的塵埃,正在緩緩消散。
門上的毛玻璃、柜臺玻璃…所有反光面上的詭異影像都消失無蹤,恢復(fù)了原本的模糊和蒙塵。
那把紅絲絨高腳凳孤零零地立在昏黃燈光下,仿佛從未發(fā)生過什么。
照相館內(nèi)一片狼藉。地面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冰霜,正在快速融化。
墻壁上留下了幾道被暗金利爪撕裂的、深可見磚的恐怖抓痕,邊緣還殘留著細微的暗金色能量痕跡,如同燒灼后的烙印。
門外…一片死寂。那個倒霉的路人…恐怕已經(jīng)徹底變成了沒有意識的軀殼,或者更糟。
吳天喘著粗氣,右手顫抖著,緊緊攥著那個冰冷死寂的銅懷表。
這就是他拼了半條命換來的東西?記錄下鬼相離開的瞬間?這玩意有什么用?
就在這時,懷表突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震動。
嗡…嗡…
不是之前的狂暴催命,而是一種…仿佛脈搏般的、穩(wěn)定的律動。
同時,一股極其隱晦、冰冷的信息流順著吳天握著懷表的手掌,涌入他的意識深處。
那信息流極其破碎、混亂,如同信號不良的廣播:
【…定格…剝離…】
【…錨點已失…核心已錄…】
【…可…短暫…禁錮…投影…】
吳天頭痛欲裂,勉強理解著這些碎片化的信息。
大意似乎是:懷表記錄下了鬼相核心脫離錨點(凳子)的那個不穩(wěn)定瞬間,利用這個“瞬間”,可以短暫地禁錮或者影響鬼相通過反光面投射出的“影像”?
具體怎么用,信息里沒有說明,顯然需要他自己摸索。
但這無疑是一個強大的靈異物品!雖然代價是差點把自己玩死。
就在這時,照相館那扇厚重的木門,突然被從外面猛地推開!
刺眼的光線涌了進來,讓習(xí)慣了昏暗的吳天下意識瞇起了眼睛。
門口站著兩個人。正是之前送他來的那個戴著鴨舌帽、看不清臉的司機,以及…那個在白色建筑里給他懷表和照片的、眼神空洞的護士!
護士依舊是那副毫無表情的死人臉,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照相館,最后落在單膝跪地、渾身浴血、氣息奄奄的吳天身上,停留在他手中緊握的懷表上。
“任務(wù)完成。目標‘記錄’確認?!?/p>
護士冰冷平板地陳述道,仿佛在驗收一件貨物。
鴨舌帽司機沒有說話,只是快步走了進來,動作粗暴地一把將幾乎虛脫的吳天從地上架了起來。
“呃…”吳天被扯動傷口,痛得悶哼一聲,想要掙扎,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帶回‘白樓’?!弊o士毫無感情地吩咐了一句,轉(zhuǎn)身就走。
鴨舌帽司機架著吳天,像拖一具尸體一樣,將他拖出了這間散發(fā)著詭異余韻的永夜照相館。
巷道里,夕陽的余暉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暖色調(diào)。
吳天被塞進了那輛破舊的黑色桑塔納后座。車子發(fā)動,駛離了這片死寂的老城區(qū)。
吳天癱在后座上,意識昏沉,左臂的劇痛和反噬感如同潮水般不斷沖擊著他。
他緊緊攥著那個冰冷的銅懷表,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懷表內(nèi),那股微弱的動靜,是剛才那場生死搏殺唯一的證明。
“父親母親”
他意識模糊地呢喃著,“錢…快拿到了…等我…”
車子在城市的暮色中穿行,最終再次停在了那片冰冷的白色建筑群前。
吳天被鴨舌帽司機粗暴地拖下車,再次拖進了那扇厚重的鐵門,沿著慘白的走廊,被扔回了最初那張冰冷的金屬床上。
護士跟了進來,手里拿著一個裝著暗紅色粘稠液體的注射器。
“處理傷勢,穩(wěn)定反噬。”
她毫無波瀾地說著,冰冷的針頭直接扎進了吳天頸側(cè)的血管。
一股冰冷刺骨、帶著強烈麻痹感的液體瞬間涌入?yún)翘斓纳眢w!
左臂鬼手那狂暴的反噬沖擊像是被瞬間凍結(jié),劇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
同時,強烈的困倦感如同海嘯般襲來。
“懷表…我的…”吳天掙扎著抬起沉重的眼皮,死死盯著護士。
護士面無表情地從他緊握的手中,輕而易舉地拿走了那個冰冷的銅懷表。
“物品回收。任務(wù)酬勞,待教主確認后發(fā)放?!彼f完,就轉(zhuǎn)身離開了房間。
沉重的鐵門再次關(guān)閉、落鎖。
冰冷的麻木感迅速吳天蔓延全身,眼皮沉重如鉛。
他躺在冰冷的金屬床上,感覺自己的身體和意識都在快速沉入一片無光的深海。
“酬勞…一百五十萬…”
這是他徹底失去意識前,腦海里最后盤旋的念頭。
黑暗吞噬了一切,只剩下金屬床的冰冷觸感和體內(nèi)那被強行鎮(zhèn)壓的、蠢蠢欲動的恐怖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等待著下一次的爆發(fā)。
紅衣教主的目的?鬼鏡的標記?懷表的真正用途?下一次的任務(wù)?
所有的問題都被迫按下了暫停鍵,只剩下他疲憊到極點的身體,在這冰冷的白色囚籠里,進行著短暫的、代價高昂的休整。
他知道,這短暫的安寧,不過是暴風(fēng)雨前令人窒息的平靜。
下一次,當他再次踏出這“白樓”時,面對的,只會是更加兇險、更加詭異的絕境。
而支撐他走下去的唯一動力,或許只剩下那個小屋里,等待著他歸來的、毫不知情的父母,以及那個需要用命去換取的、名為“安穩(wěn)”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