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沈星雨從洗手間的方向回來，季陽輝敏銳地感覺到了她的表情不太對勁。
那張平日里總是帶著淺淺笑意，或是因他一兩句騷話而染上紅暈的俏臉上，此刻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有點失落，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走路的時候微微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著，似乎在專心致志地研究著地磚的紋路。
“怎么這么久？”季陽輝迎上去，張口就說，“便秘嗎？”
“……”
沈星雨猛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杏眼里先是閃過一絲茫然，仿佛沒反應過來，隨即就被羞惱填滿。
剛剛醞釀起來的那點情緒，像是被一顆投入史坑的炮仗，“砰”的一聲，炸得亂七八糟。
“季陽輝！你！”她沒好氣地瞪了季陽輝一眼。
虧我還擔心你被壞女人搶走！
呵，到時候小心被騙到園區里去！
沈星雨直接繞過他，悶頭就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季陽輝嘿嘿一笑，趕緊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后地進了食堂。
正如季陽輝所料，第一波用餐高峰已經過去，食堂阿姨正在慢悠悠地把新炒好的一盆熱菜擺上窗口，香氣撲鼻。
成功吃上了熱乎乎的，從食堂出來，季陽輝看到還有些同學正三三兩兩地朝著學校最深處的那條小路走去。
那條路的盡頭，是學校的宿舍樓。
男生和女生宿舍各有一棟，對于季陽輝這樣的走讀生來說，住校生的宿舍區約等于宗門禁地。
臨江二中有大概三分之一的學生住校，宿舍區有電子門禁隔著，要刷學生證才能進去。
所以季陽輝在這里讀了兩年多高中，還真沒進去見識過這片臨江二宗深處開辟出的獨立小洞天。
宿舍區后面，還有兩棟嶄新的樓正在修建，看樣子主體都快封頂了。
學校里早就流言四起，據說這屆的校長雄心勃勃，正在琢磨著等這兩棟樓修好后，就讓全體高三學生都住進宿舍，進行全封閉式管理，向那些超級中學看齊。
這個消息讓所有走讀生都瑟瑟發抖，天天在心里給那兩棟樓送去爛尾的美好祝福。
當然，住校也有好處。
最大的好處就是中午可以回宿舍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睡一覺，不像他們走讀生，只能待在教室里，趴課桌上湊合一下。
路過小賣部的時候，季陽輝腳步一轉，率先走了進去。
他從冰柜里拿了一瓶冰鎮的牢大冰紅茶，看到沈星雨也跟了進來，便順口問了一句：“你要喝什么？”
沈星雨瞥了他一眼，問：“你請？”
“我請！”季陽輝大手一揮。
沈星雨的目光在琳瑯滿目的飲料柜子里逡巡了一圈，最后吐出兩個字：“隨便。”
“好嘞。”季陽輝打了個響指，拉開冰柜的門。
他又從冰柜里拿了一瓶牢大。
信你季哥的，買牢大冰紅茶送女生準沒錯。
季陽輝親測過了，絕對不會踩雷。
踩了的話就當我沒說過。
他把飲料遞過去，然而，沈星雨只是看了一眼，就輕輕搖了搖頭。
“這個不好喝……”沈星雨說道。
不是，還有人不愛喝牢大的？
季陽輝把冰紅茶放回冰柜，說道：“那你喝什么？”
沈星雨這次沒有再“隨便”，她沉吟兩秒，從里面拿出一瓶果粒橙，放到收銀臺上。
季陽輝掃碼付了錢，把那瓶冰涼的果粒橙遞給沈星雨。
瓶身帶著剛從冰柜里取出的寒氣，凝結著細小的水珠。
沈星雨伸手過來接。
就在她接過飲料瓶的那一剎那，她的指尖不經意間，輕輕觸碰到了季陽輝遞著瓶子的手指。
“嘶……”
兩人就像是被靜電狠狠地刺了一下，幾乎是同一時間，閃電般地縮回了手。
季陽輝搓了搓剛剛被觸碰到的手指，那里仿佛還殘留著一絲冰涼又柔軟的觸感。
他再抬頭看向沈星雨，只見少女白了他一眼，大步走出便利店。
不過可以看到，少女白皙的脖頸染上了一層好看的粉色。
不是，季陽輝你牽也牽過，親也親過，怎么碰下手指還擱這觸電呢？怎么跟個小廚男似的？
哦，我好像是小廚男沒錯。
嘖嘖，季陽輝心里頭尋思著。
不愧是我，臨江二中第一純情。
季陽輝快步趕上沈星雨，兩人并肩走在返回教學樓的林蔭路上。
午后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鳥鳴啾唧，給這條小路增添了幾分靜謐。
“我看那兩棟宿舍樓快修好了，別下學期真要住校了。”季陽輝看著不遠處的宿舍樓，說道。
沈星雨的情緒似乎平復了一些，她小口地喝著果粒橙，想了想，腮幫子鼓囊囊的，嚼了嚼果粒，這才咽下去。
“那還能怎么辦？”沈星雨說。
“炸了吧。”季陽輝說，“老早就想炸掉學校了。”
“那你努努力，我給你送牢飯。”
“說笑說笑，別舉辦我。”
少女小聲說道：“感覺住宿舍也行，節省上下學的時間，可以多睡一會兒。”
“也是。”季陽輝點點頭，“不過食堂肯定就更擠了，洗澡也得排隊。”
“嗯……”
“而且你一周只能見一次小雨點了。”季陽輝說道。
“對哦。”沈星雨說道，“那還是別住校了，到時候我讓爸媽跟班主任申請走讀。”
“我肯定也要走讀。”季陽輝道。
“你也要照看小雨點？”沈星雨說道。
季陽輝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說道：“我天天看小雨點。”
他可是實話實說，小雨點的小說，他一章不落的。
沈星雨白了季陽輝一眼，看唄，誰不讓你看啊。
不過小雨點注定是我家寶貝，你搶不走的。
沈星雨沒有接話，看著天上飄過去的云，浮想著別的思緒。
“說起來，你以后想考哪個大學？”季陽輝突然問道。
“大學么……還沒仔細想過。”沈星雨道。
“你的成績應該能上清北吧。”季陽輝說。
“不喜歡北方。”
“清北都不去？”
“看情況吧，也不想出省。”
“那巧了，我也要待省內，我看江南理工大學就不錯。”季陽輝說道。
“江理工啊……”沈星雨沉吟片刻，說道，“考這個學校我應該可以隨便選專業。”
那是，消息要是傳出去，人招生辦還要提米提油來你家拜年。
少女眼角的余光偷偷瞄向季陽輝，試圖從他臉上的表情看出些什么。
高二的時候，其實她根本沒糾結過考大學的事情。
畢竟她可是700分的選手。
誰言二中無大帝？
星雨大帝在二中屬于是背對眾生，獨釣萬古，是橫壓一切的存在。
二中盡頭誰為峰，一見星雨道成空。
即便放到整個臨江市，那也是前三的水平，搞不好還能摸個狀元。
但現在，她有點猶豫。
要是去清北上學……這家伙肯定考不上的吧？
……也……不一定？
沈星雨腦袋里突然冒出這么一個念頭。
不知道為什么，沈星雨現在感覺在季陽輝身上發生什么都不奇怪。
開學一個月提升一百多分，那么剩下還有半年多時間，他是不是有可能趕上我？
甚至超了我？
不是吧，一定不能被他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