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夫人哪里敢有異議,連連點頭稱是。
裴司堰起身,把手遞向了一旁竇文漪,一截玉腕落入他的大掌。
太子和太子妃兩人在眾人的注視下,先行離開。
裴司堰牽著她的手,緩步走在郁郁蔥蔥的青石路上,
各種思緒劃過,竇文漪抬眸疑惑地覷了他一眼,不巧,被他抓個正著。
裴司堰勾了勾唇角,眉目含笑,“想問什么?問吧。”
“是章承羨嗎?”
裴司堰挑了挑眉,“嗯。你不是讓翠枝想辦法從后面先進去嗎?正好遇到了章承羨和七公主也在后面,他們兩人就攬下了這差事。”
“真的?那也實在太巧了。”竇文漪覺得不可思議。
裴司堰低低地笑出了聲,“哪有那么多巧合,章承羨開竅了,沈梨舒剛一離開花廳,他就注意到。今日這場壽宴,換做以前,你覺得他會出現嗎?”
男人才是最了解男人的。
尤其是陷入情愛的男人,總會制造些偶遇吧。
章承羨恐怕早就打聽到沈梨舒要來參加壽宴,所以,才大張旗鼓,帶著七公主來參加筵席。
“章承羨帶著七公主一路跟在后院,其實,孟靜姝這局一開始就打錯了主意,她不應該拿沈梨舒做筏子。”
聞言,竇文漪心里愈發期待,“那他們兩人,說不定還真的有戲。”
看著她一臉雀躍,喜悅幾乎控制不住從臉色溢出來。
裴司堰眉梢微挑,語氣客觀平靜,“不容樂觀,殷從儉曾向我求娶過沈梨舒。”
“什么?”
“顧聿風也喜歡她,那章承羨的壓力實在有些大啊!”
裴司堰不可置否,“這種事,不是誰優秀,誰就能獲得主動權,關鍵還是看緣分。”裴司堰一想起沈硯舟,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其實他想說,要看誰的臉龐厚。
好歹,他還要留點顏面啊。
——
這廂,眾人紛紛散去,孟夫人狠狠掐了一把孟靜姝的大腿,她疼得倏地坐了身來,泫然淚下,“母親,你為什么打我!女兒是遭人暗算的啊……”
孟夫人抬手一巴掌甩在她的臉上,現在想打死她的心都有了。
“孽障,你把孟家的臉都丟光了。不是你先暗算別人嗎?等你父親知道,有你好受的!”
“我們早就告訴過你,沈硯舟不是良人,今日他對你可有半分憐憫?你這樣暗算他,就算成功嫁給他,他也只會嫉恨你一輩子。”
“你父親原本打算讓你嫁給他的學生,趙文煥的,你偏要一意孤行。”
“現在一切都毀了,活該!真是自作自受,我看你,不如就嫁給魏家那個敗家子得了!”
孟靜姝不可置信,尖叫起來,“母親!你是我的親母親嗎?怎么能眼睜睜,把我往火坑里推?”
孟夫人失望透了,冷著臉出了屋子,孟靜姝怔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只看到孟夫人的背影。
她慌忙追了出去。
“親家!”
魏夫人朝孟夫人追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親家,別走這么急啊?”
孟夫人臉色一變,一把甩開她,喝道,“放肆!誰是你親家,魏夫人要找親家不去青樓,來這里瞎嚷嚷什么?”
孟夫人端莊了一輩子,畢生的涵養都在這里破功了。
魏夫人面對她的冷嘲熱諷毫不在意,笑得勝券在握,“嘖嘖,親家,孩子們的親事,還是早點定下來的好。萬一傳出什么風聲,吃虧的可是令愛啊!”
孟夫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再這樣胡攪蠻纏,小心我撕爛你的嘴,就算我家老爺沒了以前的圣恩,你別忘了,滿朝文武,又有多少人是我家老爺的門生,不看僧面看佛面,孟家不是你們能得罪的。結親不是結仇,你們想魚死網破,我孟家奉陪到底!”
魏夫人臉上的笑意僵在唇角,訕訕道,“話別說得這么難聽嘛,我們……只是誠心想負責。”
“魏氏,我警告你,今日之事,若是傳出半點風聲,我要你魏家吃不了兜著走!”
魏夫人霎時變了臉色,有些失語。
他們是覺得機會難道,是借機賴上孟家,可到底是希望得到孟相的提攜,而不是將人徹底得罪死。
……
筵席開始,臨湖的水榭搭著戲臺,隨著樂器奏響,名伶們咿咿呀呀地唱了起來。
竇文漪身份尊貴,被安排在洛夫人身旁下首的位置,此處位置絕佳,放眼看去,竟來好些貴女。
夫人小姐們說說笑笑,氣氛十分和諧。
竇文漪見無人談論孟靜姝的事,心底暗暗佩服洛夫人對后宅掌控的能力。
洛夫人簡單介紹了幾位夫人給她認識。
“……生得真是俊俏啊,天仙似的。”
“真是讓我們開了眼界,活到這把年紀,除了當年的溫皇后,老身我就沒瞧過比她更好看的人了。”
“是啊,是啊,這皮膚也太水潤了,太子妃都是用什么保養的啊?”
一眾女眷,七嘴八舌,各種贊美聲,紛沓而至。
竇文漪臉色始終掛在和煦的笑容,偶爾簡單回應兩句,心底卻十分不屑,這群人中,并非全都是陌生人。
其中也有幾個熟人,往日他們又是如何對待自己的?
不過是因為她現在是太子妃,還會是大周的皇后,水漲船高。
周圍的人才會笑臉相迎,毫不吝嗇他們的贊美之詞,曲意奉承。
他們真正看重的只是這個身份,而非她本人。
洛夫人扯了扯了她的衣擺,壓低了聲音提醒,“看到左邊那個穿青色褶裙的姑娘了嗎?那是吏部尚書的女兒,徐玉皎。”
竇文漪順著她的眸光望了過去,看模樣倒是一個端莊嫻雅的貴女。
“內閣這幾日聯名上奏要殿下廣納嬪妃,充盈后宮,其中就有吏部徐忠嗣。這些人家里就算,沒有待嫁的女兒,也有人乘機搜尋美人,都鉚足了勁想要尋機會獻給太子。這些人都想分一杯羹,博一個未來。”
聯名上奏?
竇文漪微微擰眉,此事裴司堰從未透露過半分。
難道他已經想好應對之策?
洛夫人見她眉宇間泛著一抹清愁,立馬意識是自己多嘴了,她笑著找補,“夫妻同心,其利斷金,說不定太子就是不忍讓你操心,才不告訴你的。”
“師母,無妨的。”
竇文漪淺淺一笑,她對裴司堰這點信任還是有的。
洛夫人原本還想告訴她,那邊還有幾位都是鉚足了勁想要進宮的,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筵席過后,眾女眷們都坐在花廳聽戲。
竇文漪有些無聊,淺坐了些時辰,就和裴司堰一起告辭。
離開杜家,裴司堰因突然有事,中途下了馬車,直接去了城外。
馬車搖搖晃晃,竇文漪很快她就睡得迷迷糊糊,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忽地停了下來。
恍惚中,她聽到一道熟悉的求救聲。
“四姐姐,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