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上裴云澈慟哭流涕,自請要去給穆宗皇帝侍疾,此言一出,引得一眾朝臣議論紛紛,不勝唏噓。
裴司堰高坐在御座上,神情鄙薄,冷冷地看著朝堂上眾人的表演,淡漠地留下一句話語,“四弟有心了。福寧殿的大門永遠敞開,誰想面圣都可以去?!?/p>
從那日后,裴云澈不再提就番的事,一連幾日都守在穆宗皇帝身側。
表面是侍疾,實際是想謀劃什么,不言而喻,裴司堰并未干涉,反而把禁軍侍衛撤了大半。
端王此舉,自然引來不少朝臣的贊頌,說他是至純至孝之人。
天寧城看似風平浪靜,卻暗潮洶涌。
有好些門閥世家竟主動示好,表示愿意把女兒嫁給端王。讓人最意外的是,端王竟一口回絕了,很快就傳出消息,說他心有所屬。
竇文漪得知此消息后氣得不輕,經裴云澈這番癡情的造勢,只會哄得林知意更加找不到北。
夜里,裴司堰回來得有些晚,竇文漪早已睡熟,聽到動靜還是被他吵醒了,“殿下,怎么這般晚?“
裴司堰寵溺地望著床榻上的嬌軀,“連夜趕工,手都寫軟了,你也不心痛心痛我?!?/p>
竇文漪揉了揉睡意朦朧的眼眸,“你批奏折嗎?一口吃不了個大胖子,有些無關緊要的事,讓內閣代勞?!?/p>
“唉,沒人可以代勞,都怪我自己……”
裴司堰眸光幽深,捏了捏酸軟的左手手腕,心里一陣懊悔,早知今日,當初他就不該意氣用事,一把火燒了母親的東西。
“你怎么了?”
“沒事,等我沐浴更衣就過來?!?/p>
一炷香過后,裴司堰從干凈房出來,拇指拂過她鮮艷欲滴的唇,就吻了上去,一雙大手掐住她的腰肢就往懷里攬,一番云雨過后,他沒有立即叫水,而是嚴絲合縫地摟著她,輕輕捋著她烏黑的發絲。
“殿下,你又在為何事憂心?”
竇文漪追問,“是在擔心裴云澈嗎?”
他其實何和自己待在一處的時是最放松,最沒有防備的時候,可今晚,她明顯感覺到裴司堰的情緒有些不對,哪怕是方才床笫之事,都沒有很盡興。
裴司堰沉默片刻,低低地笑出聲,他稍有異常,就被她察覺到了。
“福安郡主今日陪著謝歸渡去看戲,兩人就從天寧城憑空消失了,而長公主府也早就金蟬脫殼,不見蹤影?!?/p>
“殿下,對不起,是我婦人之仁了。”竇文漪心口隱隱作痛,眼底閃過一絲悔意、
當初,裴司堰是聽了她的勸說,才活下來的。
若是他直接斬草除根,是不是就沒有現在這些麻煩?
裴司堰緊緊摟著她,輕撫著她的裸背,他獨行了二十多年,早已習慣直面各種陰謀詭計的絞殺。
自從有了她之后,他從未感受過孤寂,能與她成為眷屬,何其幸運?
“傻瓜,留她一命是我的選擇,不過,我早就知道他們心懷不軌……”
窗外的雨水淅淅瀝瀝,從屋檐下落了下來。
竇文漪知道他們能順利逃走,肯定裴司堰故意為之,可他到底打算什么時候收網?
“殿下,長公主的商會是不是還未交接完?”
裴司堰又吻了吻她脖頸,解釋道,“嗯。確實,長公主上次謀反的事或多或少影響到她的威信,明面上的商會交接得差不多了。不過她太過狡詐,賬面上的白銀早在事發前幾個月就被挪走了,長公主府里根本沒藏多少銀子。”
“鄭之龍暗中查到她把這些年積攢的銀子都投到地下錢莊、鬼市等,甚至還豢養了私兵,這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若不是長公主本人,根本不會浮出水面?!?/p>
“這陣子,鄭之龍已經成功贏得長公主的信任,大周朝的國庫空虛得很,我還等著用她吞侵的巨額財富填補國庫呢?!?/p>
聽他如此說,竇文漪并沒有松口氣,反而更加擔憂。
長公主不僅有銀子,還豢養了私兵,還想聯合上端王,再加上穆宗皇帝的傳位圣旨,這種形式對他們極為不利??!
好似感受到她的擔憂,裴司堰幽幽道,“放心,裴云澈演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收網了!”
——
對于天寧城的老百姓而言,這是最平常的一個夜晚。
可對于皇城而言,卻是可以載入史冊的一天,端王裴云澈找到了皇宮的密道,神不知鬼覺離開了天寧城。
安喜公公傳來消息時,裴司堰正在和竇文漪下棋,“哦?”
竇文漪的手一顫,手中的黑子掉在了地上,“那云嬪呢?”
安喜公公頭皮一陣發麻,戰戰兢兢回稟,“人已沒了,云嬪已服下了鴆酒,太醫們竭力搶救,還是沒來得及。”
“老四太糊涂了,怎么能弒母呢?”他面無波瀾,落下了手中的白棋。
竇文漪滿眼愕然,裴云澈為了不讓云嬪成拖累,竟如此喪心病狂?
“顧聿風已親自帶人去追了嗎?”
“是。天寧城的幾個城門都封鎖了,想來他們插翅難飛。”
話雖如此說,可一個大活人在禁軍的眼皮底下消失,出了這么大的紕漏,到底是禁軍的失職。
裴司堰遺憾地掃了一眼棋盤,“漪兒,下棋,切忌心浮氣躁,你看這局你又輸了?!?/p>
竇文漪不禁汗顏。
這種情況下,她哪里還有心思靜下心來下棋。
就在這時,有小內侍急匆匆趕來,“殿下,不好了,圣上……圣上也不見了!”
穆宗皇帝的腿腳不便,想要消失哪那么容易?
再說,他若離了皇城,就等同主動放棄‘皇帝’的身份。
他就算是死,也會死在皇宮的。
安喜公公立馬訓斥,“閉嘴,里里外外都找了嗎?還有冷宮找了嗎?”
“漪兒,走吧,隨我一同進宮,去看看圣上?!迸崴狙呤┦┤黄鹕?,彈了譚身上的衣袍。
所有的戲子都已就位,這場大戲,如何少得了他?
竇文漪十分愕然,裴司堰應該早就有所籌謀,那穆宗皇帝到底想折騰什么?
乘著夜色,兩人剛到宮門,禁軍就急匆匆趕來,“殿下,圣上確實在冷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