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郡主自身擋在了長公主的身前,額角沁出細汗,聲音發(fā)冷,“母親,這是要去東宮?”
長公主面色覆上一層寒霜,狹長的眸子掠過一絲凌厲,“福安,此乃圣意,不是你該過問?!?p>她側(cè)目瞥了一眼謝歸渡,“謝世子,本宮以為你至少能規(guī)勸福安!”
謝歸渡下意識拉了一下福安郡主的手臂,低聲道,“郡主……”
福安郡主一把甩開他的手,聲音抑制不住地發(fā)顫,“母親,不關(guān)他的事。太子妃是我的摯友,你就看在我的面子,饒她了,成不成?”
“只要她肯好好配合,本宮自然不會為難她?!?p>福安郡主如何能信?
從謝歸渡那里,她已獲悉竇家、章家的人都被皇帝羈押了起來,現(xiàn)在就只剩下竇文漪一人了。他們趁著太子外出打仗,背后玩這一手,手段太卑劣了。
她哽咽道,“母妃……我求你了,別在繼續(xù)下去了,你爭這么多,到底在圖什么?你的榮華富貴還不夠嗎?就算扳倒太子哥哥,端王就能讓你稱心如意嗎?”
“你若真動了他,太子哥哥回來……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她自幼視裴司堰為兄長,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夾在至親中間,不管是傷到母親還是太子,都讓她疼徹心扉。他們本就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啊。
福安郡主喃喃道,“母親,你從小教我明辨是非,今日……為什么你要這般冷血?”
字字誅心。
長公主心口越來越沉,明辨是非,難道她要等著裴司堰把她手中的權(quán)利蠶食殆盡嗎?他出征之前,為了籌備軍餉,毫不手軟就查抄了穆國公府!
那可是三朝元老,世代功勛,與他沾親帶故,他又何曾顧念過那點血脈親情?
長公主眼神莫測,她怎么就生了這樣一個愚蠢單純的女兒,“你是要母親抗旨嗎?”
福安郡主眸底閃過淚花,“母親,你收手吧,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長公主臉色的浮現(xiàn)出一抹譏諷,冷聲下令,“謝世子,還不快帶福安回去?!?p>禁軍將東宮團團圍住,長公主在眾人的簇擁下徑直踏入東宮。
梧桐苑院外,早已站滿了宮人,竊竊私語:
“……太子妃真的染上瘟疫?”
“胡太醫(yī)在里面?!?p>“方才看到她手臂上全是紅疹……”宮婢們面面相覷,個個驚惶。
“難怪,太子妃吩咐我們?nèi)疾槐貋砦嗤┰樊斨盗?,只留了翠枝一個人近身伺候。”
“那要上報給圣上嗎?”
“太子妃已經(jīng)命內(nèi)侍去了。”
“聽說一旦染上瘟疫,前期身上就會起紅疹,若是身體撐不過去,幾天就會……藥石無醫(yī),城外不知死了多少人呢?!?p>見長公主率著侍衛(wèi)闖入,眾人霎時噤聲,跪了一地。
這時,胡太醫(yī)提著藥箱從屋內(nèi)出來,見到長公主,恭敬一揖,“長公主殿下,太子妃娘娘突發(fā)惡疾,疑似時疫……殿下還是不宜入內(nèi)。
“畢竟,瘟疫之事,還得謹慎些好?!?p>長公主眼底隱有驚疑之色閃過,莫非竇文漪早就預(yù)料到她會來東宮,刻意安排了這出戲?
東宮四周早就布滿了暗探,竇文漪一回到東宮,就把宮人們都攆了出來,立馬就派了人請了太醫(yī),若真是演戲,她的心思未免也太縝密!
侍衛(wèi)神色凝重,壓低了聲音提議道,“長公主,就怕她又在耍什么花樣……不如,先派個女使進去一探虛實?”
長公主面容沉冷,側(cè)目看向自己的心腹女使,紅唇輕啟,“你去?!?p>女使后退了幾步,面容慘白,哪怕心里恐懼無比,也只得拖著那雙沉重的腿,朝屋內(nèi)走去。
梧桐苑內(nèi),彌漫著一股濃烈苦澀的藥味。
“誰——”
“還不快出去嗎?不要命了?”翠枝厲聲喝道。
女使肩膀有些抖,后背早就冒出一身冷汗,她努力朝床榻上的竇文漪望了過去,怯怯道,“長公主放心不下太子妃,特命奴婢過來看看情況?!?p>床榻上傳來一道氣若游絲的聲音,“翠枝,她也是聽令辦事,別為難她。”
女使神色惶惶,一步步朝床榻上走了過去了。
翠枝抬手扯開錦被,卷起竇文漪的衣袖,露出一條雪白的胳膊來,只是上面早就爬滿了紅疹。
“你看吧!”
只見竇文漪的胳膊、脖頸、甚至是臉上都染上了紅疹。
女使渾身都軟了,拔腿就往外跑,兩丈開外就被人攔了下來,“啟稟長公主,太子妃周身都起了紅疹,大片,大片的,正是瘟疫無疑?!?p>長公主微怔,倏然抬眸看她,“沒看錯?”
女使使勁搖頭,“奴婢不敢有半句虛言?!?p>長公主鳳眸微瞇,銳利的眸光再次投向緊閉的殿門。
胡太醫(yī)難得多嘴,“殿下萬金之軀,還是莫要進去了。”
“本宮知道?!遍L公主冷冷打斷,她也不想貿(mào)然闖入,但圣命難為。
“圣上有密旨,需本宮與太子妃獨談?!?p>長公主公沉聲吩咐,“將寢殿內(nèi)的門窗全部打開通風。再去太醫(yī)院,取些防疫的香囊藥露來,所有進入正殿的人,皆需以藥露凈手,佩好香囊,戴好絲帕?!?p>不多時,梧桐苑寢殿內(nèi)已布置妥當。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清藥露氣味,長公主用絲帕掩住口鼻,這才緩步步入正廳,在窗戶下的黃花梨座椅上落座。
她抬了抬手,待閑雜人全都退去,屋內(nèi)只剩下她和屏風后隱約可見的人影。
長公主捂住口鼻,嗡聲開口,“竇文漪,本宮只問你一次?!?p>“圣上開恩,給你竇家留一條活路,只要你肯寫下檢舉信,向圣上奏明太子出征前就有謀逆之心,圣上可以饒你不死,竇家全族也可免受株連之禍?!?p>屏風后,傳出一陣劇烈地咳嗽起來,仿佛下一瞬心肺都要咳出來似的。
竇文漪語氣嘲諷,“長公主,您也看到了,文漪身染惡疾,命在旦夕,一個將死之人,還求什么活路?”
她大口喘著氣,良久,才有氣無力地回道,“至于竇家,準確而言,我都還未嫁入東宮,就算是株連九族,竇家也不該牽扯其中。你們想殺,便殺吧,各人有各人的命數(shù),我管不了那么多。”
長公主猛地握緊了椅子的扶手,指節(jié)發(fā)白,完全沒料到她竟會心死如灰,根本不顧竇家人的死活。
她冒險進入這滿是“疫氣”的屋子,卻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竇文漪!”
她臉上染上怒意,厲聲呵斥,“你別以為本宮奈何不了你,本宮有的是法子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長公主何必這般麻煩,不如賜我一杯鴆酒……也免得我遭受這瘟疫折磨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