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說得巧妙,成功地將事情的動機都回歸到穆宗皇帝身上,或多或少可以降低皇帝的疑心。
然而,穆宗皇帝自從那日摔倒,雙腿失去知覺后,對身邊的所有人有了新的看法,就算是沈硯舟也不例外。
盡管他心里清楚他所說的是事實,可他對沈硯舟對裴漱月另眼相看的態度十分不滿。
穆宗皇帝把揍本扔在一旁,冷聲道,“此事朕已知曉,小七昨日問安時,已經仔細認過錯,此事就此揭過,不必再提。”
“是。”
沈硯舟心中一凜,果然,圣上一直都提防著章家。
否則也不會任由一個酒鬼混混就捅死了章家老爺過后,草草了事。
當初他以為皇帝是屬意睿王繼承大統,可偏偏睿王品性不端,還是賢王的兒子,甚至被裴司堰帶到戰場祭旗。
如今只剩下太子和端王,即便太子凱旋,也只會因鋒芒太盛遭受他無限的猜忌。
所以圣上真正是想把大周的江山交到端王的手中!
只可惜,端王輕佻,更是難擔大任。
自古天家無父子,就更不提那稀薄的父母親情……
竇文漪的話回響在耳畔,若是真要擇一明君,端王如何能比得上裴司堰?
穆宗皇帝盯著沈硯舟,眸光似有深意,“沈愛卿可有婚配啊?”
沈硯舟心中升起一陣警覺,面上浮現出一抹笑意,“圣上,說來慚愧,家母早年曾給微臣定下一門親事,只是微臣想要建功立業,無暇分身,才耽擱至今。”
穆宗皇帝膝下除了七公主,還有一位十五歲的六公主,尚未婚配,而她正是端王的親妹妹。
穆宗皇帝面沉如水,眸光微冷,頗感遺憾,好女婿都是別人家的!
直到沈硯舟離開福寧殿,心中越發不安,穆宗皇帝存心想把他綁在端王的戰船上。
他今日已犯了‘欺君’之君,難保他還會打其他主意,而端王目前的親事也尚未有定論。
沈硯舟毫不懷疑,當穆宗皇帝想起他還有個尚未婚配的妹妹沈梨舒時,定會亂點鴛鴦,將她賜婚端王,而且還不一定是正妃!
他不能因自己的一時的推托,害妹妹身陷囹圄。不行,他必須快刀斬亂麻!
讓父親盡快給他和沈梨舒定下一門親事。
沈硯舟望著陰沉沉的天空,自嘲地勾起了唇角,這就是他盡心輔佐的‘明君’嗎?
元宵前一日,恰巧也是章淑妃的生辰,穆宗皇帝命人在蕉苑演宮廷戲。
還格外開恩,請章淑妃過來看戲。
這種打了一巴掌,又給顆糖的恩寵,章淑妃早就看透了,她打扮艷麗,端著一張完美的笑臉去了蕉苑。
這出戲名義上是給章淑妃慶生,因此到場的只有身為太子妃的竇文漪、還有幾個后宮嬪妃、公主和皇子。
穆宗皇帝看了一回戲,瞥了一眼縮在角落的六公主,便隨口提了一句,“淑妃,小六已經及笄,朕看你家侄兒章承羨長進不少,是個可塑之才,他和小六若是能結親,倒是一樁美事。”
竇文漪心頭狂跳,穆宗皇帝簡直魔障了。
皇帝以為一樁親事,就可以左右章承羨。這樣就可以釜底抽薪,通過章承羨掌控玄甲軍,由此扶持端王和裴司堰分庭抗禮!
章淑妃更是悚然一驚,恭順地跪在皇帝面前,“圣上,章承羨父親驟然離世,本該丁憂,替父守孝三年。奈何現有北狄來犯,又有逆王內亂,他肩負重任,不得不‘奪情’。等戰事結束,他無論如何也得解職守孝。”
“不然,他終身都會背負罵名,他一旦離任返鄉丁憂,恐怕就得委屈六公主苦等三年,才能成親,還有就是……”
穆宗皇帝半瞇著眼眸,凝望著她,“還有什么?”
章淑妃若有若無的眸光落在不遠處的六公主身上,嗓音越說越小,“章承羨,出征前,就定下了一門親事,臣妾得先勸我嫂嫂退了那么親事才行。”
六公主臉色通紅,垂著腦袋,一雙手絞成了一團。
穆宗皇帝臉色變幻莫測,冷冷地掃了章淑妃一眼,“朕乏了,來人,回福寧殿。”
她裝模作樣的伏低做小,若是真想讓章承羨尚公主,就算他定了親,她也絕不會當著眾人的面提出來。
她堂而皇之地說出來,不就是想讓人詬病,議論他一個皇帝還要與人爭女婿嗎?
一個二個都不肯想娶六公主為娶。
他不相信,皇帝的女兒還找不到合適的女婿了?
他已經給過章淑妃機會,是她自己不愿珍惜,那就休怪他不念舊情了。
皇帝走后,眾人也沒了多少興致,三三兩兩都借口有事先走一步。
竇文漪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牽著裴漱月的手,笑吟吟開口,“今日,你給你母妃準備了什么禮物啊?”
裴漱月嘟著一張小嘴,“我給母妃畫了一幅畫。”
竇文漪笑了笑,“上次在娘娘那里借了幾本游記,我已經看完了,改明又要麻煩漱月幫我送還回去哦。”
裴漱月點了點頭,“好,放心,包在我身上。”
竇文漪和章淑妃對視一眼,她福了福身,也先行離開了。
回到東宮,竇文漪都還沒相出破解之法,竟意外收到了沈梨舒拜訪的帖子。
沈梨舒還是第一次來東宮,她難免有些忐忑,寒暄幾句后,到底說出了困擾自己的問題,“太子妃,這次來,實在有一事相求。”
竇文漪命人給她上了茶點,佯裝慍怒,“你也要和我生分嗎?還不快說?”
沈梨舒臉色微紅,支支吾吾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說了一遍。
“……你是說,你父母現在要隨便幫你定下一門親事,以防萬一?”竇文漪若有所思,心中已有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沈梨舒鄭重地點了點頭,小聲道,“嗯,父親說,隨便找一戶人家都行,但是,我就擔心他不信守承諾,你眼光好,有沒有可靠的人選……”
“你可認識云麾將軍章承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