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寨的巷道如同迷宮,污濁、嘈雜,充斥著各種陰暗的交易和窺探的目光。
張建軍拖著傷腿,無視周圍那些或警惕、或貪婪的注視,找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背靠冰冷的墻壁坐下。
劇烈的喘息牽動著全身傷口,左臂的疼痛尤為鉆心。
他撕下相對干凈的里襯布條,重新將傷口死死勒緊止血。
目前最要命的是系統界面那觸目驚心的紅色數字:【欠款:-99,998元】,并且伴隨著一行冰冷的提示:【債務未清償期間,所有系統功能凍結】。
真正的身無分文,舉目無親,還帶著一身傷,被困在這座巨大的貧民窟。
但張建軍的眼神里沒有絕望,只有冰冷的計算和狠厲。
系統靠不住了,但他還有來自穿越前超前記憶和見識,還有搶來的二十多塊港幣,這些就是他翻身的全部本錢。
現在當務之急是處理傷口和填飽肚子,然后搞到更多錢。
休息了片刻,恢復了些力氣,張建軍站起身,朝著巷子里人聲稍顯密集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些簡陋的攤檔,賣著劣質食物和一些來路不明的東西,像個自發的黑市。
空氣中彌漫著廉價魚蛋和豬油渣的膩人香氣。
張建軍胃里一陣抽搐,但他看都沒看那些食物攤,目光掃視著其他攤位。
一個老頭蹲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塊臟布,上面散亂地放著一些舊手表、鋼筆、打火機之類的小物件。
張建軍目光落在一堆舊報紙和雜志上,大多是過期的馬經和八卦小報。
他心中微微一動。
“老細,呢份《工商日報》幾多錢?”張建軍用生硬但能聽懂的粵語問道,指了指一份看起來稍新的報紙。
他前世因業務需要,學過一些粵語,聽說勉強。
老頭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三毫子,北佬。”
張建軍沒還價,掏出三毫硬幣遞過去。
信息,是現在最便宜也最可能帶來價值的東西。
他拿著報紙,走到一旁,快速翻閱。時間:1973年1月15日。果然是這個時間點!
張建軍的心臟猛地一跳!1973年,香港恒生指數將從年初的接近800點,在石油危機和泡沫破裂的雙重打擊下,狂瀉到年底的不到200點!
這是堪比后世金融風暴的恐怖股災!
但危機,永遠伴隨著巨大的機遇!對于能預知趨勢的他來說,這就是一個巨大的賭場明牌!
然而,現實立刻給他潑了盆冷水,他全身只有二十多塊港幣,連進入正規證券交易的門檻都遠遠不夠,更別提在股災中抄底了。
而且,他現在這身份,連個合法的戶口都沒有。
必須快速積累第一桶金,至少要有幾百甚至幾千港幣,才能撬動杠桿。
目光再次投向那個黑市地攤,以及周圍那些眼神閃爍、做著各種見不得光生意的人。
靠黑吃黑?風險太高,容易惹到硬茬子,而且來錢不穩定。
張建軍視線掃過報紙角落一則很小的廣告:“高價回收各類電子元件、集成電路。”
一個念頭瞬間閃過!
70年代初,電子表剛開始興起,價格昂貴。
其核心是石英振蕩器和一塊簡單的集成電路。
對于來自2025年的他來說,這技術簡單得如同玩具,但對于現在,卻是尖端。
香江本身就有不少電子裝配廠和走私渠道,找齊材料并非不可能。
關鍵是,他有把握用最便宜、最基礎的元件,靠設計和組裝,做出能走時精準的電子表芯!
成本可以壓到極低,但賣出去,利潤驚人!
黑市,正好是消化這種東西的最佳渠道!
思路清晰了。
用二十塊港幣做本金,購買最基礎的電子元件,手工組裝出表芯,然后賣出去換第一筆像樣的資金!
他立刻回到那個地攤老頭面前。
“老細,唔該問下,知唔知邊度有電子零件賣?電阻、電容、石英晶振呢啲。”張建軍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不那么突兀。
老頭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做咩啊?差佬?”
“搵食啫。”張建軍面無表情,遞過去一枚一元硬幣,“指點下路就得。”
老頭迅速收起硬幣,臉色緩和了些,朝巷子更深處努努嘴:“行到最尾,有個叫‘爛牙明’嘅,佢專門搞呢啲拆機零件,平靚正。就話係‘收買佬’介紹嘅。”
“多謝。”
張建軍按照指示,深入城寨更混亂的區域,終于在一個掛著“維修收音機”破牌子的鐵皮屋前,找到了“爛牙明”。
這是個齜著兩顆大金牙的干瘦男人,眼神精明。
張建軍直接說明來意,要買最低價的電阻、電容、三極管、石英晶振,還有一小塊萬用電路板,以及最細的焊錫絲和一個舊烙鐵。
爛牙明嘿嘿笑著,打量著這個看起來狼狽但眼神銳利的北佬,報了個虛高的價格。
張建軍二話不說,直接把他要的元件型號、參數、以及大致的行價報了出來,甚至指出了他店里幾樣積壓貨的瑕疵。
爛牙明臉色變了變,收起輕視,知道遇到了懂行的。
一番討價還價,張建軍用十八塊港幣,買到了所需的一切材料,還有一個廢棄的電子表殼和一塊廢液晶屏。
帶著這包“希望”,張建軍回到之前那個相對僻靜的角落。
他撿了個破鐵罐,用打火機點燃一些廢紙和木屑,勉強加熱烙鐵。
顧不上傷口疼痛和環境的惡劣,他借著昏暗的光線,全神貫注地開始手工焊接。
來自未來的電路設計知識在他腦中清晰無比。
他摒棄了所有不必要的元件,設計了一個極其精簡但足以驅動液晶屏顯示時間的電路。
時間一點點過去,城寨的天空徹底暗下,只有零星燈火。
當最后一條飛線連接好,張建軍深吸一口氣,將一枚小小的紐扣電池接入電路。
微弱的電流接通。
那塊廢液晶屏上,模糊但清晰地跳出了一組數字:21:47。
成功了!
一個最簡陋、但能精準走時的電子表芯,在他手中誕生了!成本,不到十港幣!
他小心翼翼地將表芯嵌入那個舊表殼,雖然外觀破舊,但核心價值已經存在。
現在,需要把它變成錢。
張建軍站起身,拿著這塊“嶄新”的電子表,再次走向黑市的喧囂。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地攤,而是那些看起來更有實力、可能對這東西感興趣的買家。
他看到一個穿著稍體面些、戴著金鏈子的男人正在和一個攤主低聲交談,似乎是在談一批走私計算器的價格。
張建軍徑直走了過去。
“大佬,”他舉起手中的電子表,表盤上的數字在昏暗光線下清晰可見,“睇下呢件貨?最新款電子表芯,精準過機械表,平過市面任何一款。有興趣傾下?”
那金鏈男和攤主都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塊閃爍著數字的破舊表殼上,露出詫異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