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軍帶著蛇仔明和幾個城寨跟來的青年,驅車趕往觀塘工廠。
車子是剛從二手市場淘來的舊福特,雖然破舊,但代步足夠。
車內氣氛壓抑,蛇仔明幾人有些緊張,他們聽說過和興盛的名頭,那是真正的大字頭,不是爛仔輝那種城寨地頭蛇能比的。
張建軍卻面無表情,手指輕輕敲打著車窗沿,眼神銳利。
他在思考,不僅僅是解決眼前的麻煩,更是如何將這次危機轉化為確立威信的機會。
車子到達工廠門口,遠遠就看到鐵門上被潑了刺眼的紅色油漆,寫著“北佬滾蛋”的污言穢語。
兩個負責看門的青年捂著受傷的胳膊,一臉憤懣和后怕地站在一旁。
工人們聚在廠區內,人心惶惶,看到張建軍的車過來,才稍微安定些。
“張生!”
“老板您來了!”
潮州明快步迎上來,臉色難看:“張生,您看這…簡直是無法無天!”
張建軍下車,掃了一眼狼藉的門口,目光落在那兩個受傷的青年身上:“傷得重不重?”
“沒事,張生,皮外傷,就是被鋼管蹭了一下。”一個青年忍著痛說道。
“去看醫生,費用廠里出。”張建軍吩咐一句,然后看向潮州明,“看清楚來了多少人?什么打扮?說了什么?”
“來了七八個,都穿著雜色衣服,不像正式幫派成員,更像是臨時叫來的古惑仔。扔下幾句狠話就跑了,沒敢多待。”潮州明回憶道,“領頭的好像提了一句…說是金爺讓來的。”
大佬金!果然是他,先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試探和恐嚇。
張建軍冷笑一聲,這種手段,太低級了。
“把門口清理干凈,該干什么干什么。”張建軍對工人們揮揮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這點小事,影響不了生產。”
張建軍的鎮定感染了眾人,工人們漸漸散去,回到崗位。
張建軍把潮州明和幾個核心人員叫到辦公室。
“蛇仔明,你帶兩個人,現在就去油麻地、旺角一帶,撒出點錢,給我打聽清楚那個大佬金常去的幾個窩點,手下主要有哪些得力干將,越詳細越好。”張建軍首先下令。
“明白,張生!”蛇仔明立刻領命而去。
“潮州明,你從廠里工人和原來城寨跟來的人里,挑十幾個手腳利落膽子大,嘴巴嚴的,最近幾天就住在廠里,分成兩班日夜巡邏。配點家伙,鋼管、木棍就行,暫時別動刀。”張建軍繼續安排,“再去找個可靠的裝修佬,把廠區圍墻加高,拉上鐵絲網,門口裝盞大功率探照燈。”
“好的,張生!我馬上去辦!”潮州明也趕緊去落實。
張建軍又看向一個稍微機靈點的年輕工人:“阿強,你去一趟隆盛證券,告訴陳老板,讓他把我賬戶里那幾只最近漲得不錯的股票,比如九龍倉、和記洋行,先賣出三分之一套現。錢,盡快準備好。”
“是,老板!”阿強也跑了出去。
武力防備需要錢,反擊更需要錢,張建軍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安排完這些,他獨自坐在辦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劃動。
被動防御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大佬金想玩黑的,他就陪他玩,但要玩就得玩把大的,一次性打疼打怕。
光靠他自己手下這點人,正面硬撼一個老牌字頭的堂主,顯然不現實。他需要借力,或者,攻其必救。
他想起了陳威廉之前的話:這些幫派,很可能也參與了股市投機…
一個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清晰。
第二天,蛇仔明帶來了消息。
“張生,打聽清楚了!大佬金主要管油麻地一片的賭檔和保護費,手下有二十來個常跟的馬仔,比較能打的有四個。”
“他每天晚上基本都會去廟街的榮記茶餐廳吃宵夜,那是他的一個據點。另外,他好像最近股市虧得很慘,心情極差,動不動就對手下發火。”
股市虧錢?張建軍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果然撞到槍口上了。
“很好。”張建軍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里面是五千港幣,“這些錢,你拿去找幾個生面孔,機靈點的,分別去大佬金手下的幾個賭檔,小額下注,故意輸點錢,然后散播點消息。”
“什么消息?”蛇仔明接過錢,疑惑道。
“就說…聽說觀塘那個新開塑膠廠的北佬,其實是個股市高手,之前在股災里賺了幾十萬,這次買廠子的錢都是股市里賺的。”
“而且,他好像特別看好接下來幾只地產股的反彈,準備了大筆資金要入場。”張建軍緩緩說道。
蛇仔明眼睛一亮:“張生,您的意思是…”
“他不是虧錢了嗎?虧錢的人最想干什么?”張建軍冷笑,“當然是急著翻本。聽到這種消息,你說他會怎么做?”
蛇仔明恍然大悟:“他會想辦法找您麻煩,要么逼您交出賺錢的門路,要么…搶您的錢!”
“或者,更貪心一點…”張建軍眼神冰冷,“他會忍不住動用自己能調動的資金,甚至地下錢莊的錢,去跟我風,賭我看好的股票,想一口吃成胖子。”
而張建軍,完全可以利用信息差,做一個致命的陷阱。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辦!”蛇仔明興奮地走了。
金融和武力,雙線布局。
張建軍要讓大佬金輸得傾家蕩產,眾叛親離,最后再給他致命一擊。
接下來的兩天,工廠外圍風平浪靜,但暗地里的波濤已然涌動。
大佬金果然聽到了手下賭檔傳來的閑言碎語,起初不信,但說的人多了,而且細節似乎能對上,不由得他不動心。
他最近在股市虧掉了大半積蓄,正焦頭爛額。
“那個偷渡佬…真這么厲害?”大佬金摸著臉上的疤,眼神閃爍。
“金爺,寧可信其有啊!聽說隆盛證券那邊也證實了,那小子確實有點邪門。”一個心腹馬仔低聲道,“要是能把他攥在手里,或者套出他下次要買什么股票…”
貪婪,最終壓過了警惕。
第三天晚上,張建軍正在辦公室研究塑膠花的產品圖樣,潮州明急匆匆跑來。
“張生!剛收到風!大佬金好像從地下錢莊借了一大筆錢,明天準備大手筆買入長江實業的股票!”
長江實業?
張建軍愣了一下,隨即差點笑出聲。
這可不是他放出的消息里的股票,看來大佬金自作聰明,或者聽了別的狗頭軍師建議,選了他認為會漲的。
而張建軍清晰地記得,長江實業在73股災后期雖然抗跌,但短期內并無太大反彈空間,反而會跟隨大盤陰跌一段時間。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
“好,我知道了。”張建軍點點頭,“我們的人準備好了嗎?”
“都準備好了!挑了十五個敢拼命的,家伙也備好了,就藏在廠里。”潮州明壓低聲音,“另外,按您的吩咐,探照燈和鐵絲網都弄好了。”
“嗯。”張建軍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通知下去,今晚都精神點。我估計,我們這位金爺,快要忍不住了。”
張建軍判斷,大佬金挪用幫派資金或者借高利貸炒股,壓力巨大,必然急于求成。
在動手搶錢或者逼問“內幕消息”之前,他很可能會先來一次直接的武力威懾,試圖徹底壓垮自己,讓自己乖乖就范。
今晚,很可能就是時候。
果然,深夜十一點多,工廠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和喧嘩聲!
幾輛面包車堵在工廠門口,跳下來二十多個手持砍刀、鐵棍的古惑仔,為首的正是臉上帶疤、神色猙獰的大佬金!
“里面的偷渡佬!給老子滾出來!”大佬金提著砍刀,指著燈火通明的廠區厲聲喝道,“不然老子今天就平了你這破廠!”
工廠內,探照燈猛地亮起,刺目的光柱直接打在大佬金等人臉上,讓他們瞬間致盲,一陣混亂!
緊接著,工廠鐵門猛地打開!
張建軍一馬當先走了出來,身后跟著潮州明以及十五個手持鋼管、目光兇狠的青年,雖然人數劣勢,但氣勢絲毫不弱!
“金爺是吧?”張建軍在探照燈的光影下,面容冷峻,“帶這么點人,就想來收我的廠子?”
大佬金適應了光線,看清對方人數,獰笑起來:“偷渡佬,死到臨頭還嘴硬!給我上!砍死他們!”
就在兩撥人即將碰撞的瞬間!
遠處突然響起密集的警笛聲!而且迅速由遠及近!
“差佬!是差佬!”古惑仔們頓時一陣慌亂!他們最怕的就是警察!
大佬金也臉色一變:“媽的!怎么會有差佬?誰報的警?”
他猛地看向張建軍,卻見對方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譏諷。
“金爺,玩黑的,也要動腦子。”張建軍淡淡地說了一句。
幾輛警車呼嘯而至,停在路邊,車上跳下數十名荷槍實彈的警察!
“不準動!全部放下武器!”為首的警官大聲喝道!
大佬金臉色鐵青,他知道今晚的事黃了。
在警察面前動刀,罪名可大可小,他惡狠狠地瞪了張建軍一眼,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剝。
“我們走!”他不甘心地一揮手,帶著手下就想上車離開。
“等等!”那警官卻攔住了他們,“聚眾持械,企圖傷人,跟我們回警局協助調查!”
大佬金和一眾手下頓時傻眼了。
張建軍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報警,自然是他讓陳威廉以隆盛證券名義做的,理由就是有黑社會分子威脅其重要客戶及工廠安全。
隆盛證券再小也是個正規公司,這個理由足夠警方出動。
這只是開胃菜,真正的殺招,還在股市里等著這位大佬金。
看著大佬金被警察押上車的狼狽背影,張建軍知道,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