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到了月底發(fā)工資的日子。

這是工人們最期盼也最緊張的時刻。第三小組的生產(chǎn)報表交了上去，因為任務(wù)完成出色，廢品率極低，效率又高，廠里核算下來，小組整體獎金比上月平均高出近兩成！這在這個年代，絕對是一筆不小的額外收入。

張建軍從車間會計那里領(lǐng)回了厚厚一疊鈔票和糧票，沉甸甸的。

他沒有像以前的組長那樣，簡單地把錢一分了事。他特意讓記工員王小虎搬來一張桌子，自己端坐其后，面前攤開詳細的工時記錄、質(zhì)量考核表以及獎金分配方案。

“念到名字的，上來領(lǐng)工資和獎金。”張建軍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工人們排著隊，一個個上前。張建軍對照著記錄，清晰地報出每個人的基本工資、獎金數(shù)額，并簡要說明：“張三，本月工時滿勤，質(zhì)量達標，無差錯，獎金按足額發(fā)放，共X元X角。”

“李四，本月超額完成工時15%，質(zhì)量優(yōu)等，額外獎勵X元。”

“王五，本月有一次輕微質(zhì)量瑕疵，扣獎金X角，下次注意。”

清晰！透明！有理有據(jù)！

被點到名的工人，拿到明顯比以往厚實一些的鈔票糧票，聽著組長清晰的說明，臉上都露出了驚喜和踏實的神情。尤其是那幾個被額外獎勵的年輕工人，更是激動得臉都紅了，捏著錢的手都有些發(fā)抖。這種被認可、被看見的感覺，對他們而言太珍貴了。

輪到王老蔫。他低著頭，腳步沉重地挪到桌前。

“王老蔫。”張建軍的聲音依舊平靜，“基本工資不變。本月粗車任務(wù)工時利用率85%，按小組新規(guī)第五條，扣發(fā)本月獎金30%，計扣X元X角。剩余獎金X元X角。這是你的。”他將屬于王老蔫的那份錢和糧票推了過去。

王老蔫看著明顯薄了一截的錢，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終還是默不作聲地伸手拿起，攥在手心，感覺那幾張紙票子像烙鐵一樣燙手。他低著頭，悶聲說了句“知道了”，轉(zhuǎn)身就走，背影顯得格外佝僂。

張建軍沒有看他，繼續(xù)點名：“下一個，趙鐵柱。”

這一幕，被全組人看在眼里。立威的“威”，在于規(guī)矩森嚴，賞罰分明，說到做到。

而施恩的“恩”，就在于這份公開、公平、公正！讓勤懇干活的人拿到應(yīng)得的、甚至更多的回報！讓偷奸耍滑的人付出代價！沒有偏袒，沒有暗箱操作！

工人們的心，就在這清晰可見的規(guī)則和實實在在的收益中，悄然發(fā)生著變化。看向張建軍的目光，除了敬畏，漸漸多了幾分信服和安心。跟著這樣的組長，只要踏實干，日子就有盼頭！

小組的工作氛圍，在工資發(fā)放后，肉眼可見地又提升了一個臺階。效率更高了，主動琢磨工藝、互相幫忙的也多了起來。張建軍趁熱打鐵，開始著手他計劃中的另一件大事——老舊設(shè)備改造。

那兩臺蘇式“瘸腿馬”銑床，如同兩塊心病。他親自帶著老陳和技術(shù)攻關(guān)小組的骨干，對照著腦海中的完整圖紙和改造方案，開始拆解、測繪、清理。車間里很快堆滿了拆卸下來的老舊零件，彌漫著機油和鐵銹的味道。

張建軍身先士卒，鉆在油污里，拿著圖紙和卡尺，一點一點地核對尺寸，指導(dǎo)著改造方案的每一步實施。

他四級機修的功底此刻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那些復(fù)雜棘手的結(jié)構(gòu)問題，在他手中仿佛庖丁解牛，總能找到最合理、最省錢的解決辦法。

老陳跟在他身邊，眼神越來越亮，干勁十足，仿佛年輕了十歲。小組里的工人們，看著組長親自帶頭啃最硬的骨頭，對改造成功的信心也愈發(fā)堅定。

然而，張建軍在車間里威望日隆，事業(yè)蒸蒸日上，卻擋不住四合院里某些人根深蒂固的算計和眼紅。

這天傍晚，張建軍拖著疲憊卻滿足的身體回到四合院。

剛推開門，一股濃重的廉價雪花膏味兒混合著飯菜香就飄了過來。

只見秦淮茹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里面裝著幾個摻了棒子面的窩窩頭，正倚在他那間小耳房的門框上，臉上堆著刻意討好的笑容。

“建軍兄弟，回來啦？累壞了吧？快洗把臉，秦姐給你蒸了幾個窩頭，還熱乎著呢！”秦淮茹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一股刻意拉近距離的親昵。她說著，就要往張建軍屋里走。

張建軍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這秦淮茹，消息倒是靈通，自己剛當上組長，手里有了點實權(quán)，還管著獎金分配，這就貼上來了？

他一個側(cè)身，不動聲色地擋在門口，語氣疏離而客氣：“秦姐，不用麻煩了。我在廠里吃過了。您留著給孩子們吧。”他目光掃過秦淮茹身后探頭探腦的賈張氏，那老婆子三角眼里閃爍的貪婪和算計，讓他一陣反胃。

秦淮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調(diào)整過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哀愁：“建軍兄弟，你看你，跟秦姐還客氣啥？你一個人過日子不容易，秦姐看著心疼。棒梗他們…唉，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家里實在揭不開鍋了…”她說著，眼圈微微泛紅，聲音也帶上了哽咽，“你如今當上組長了，是領(lǐng)導(dǎo)了，能不能…能不能看在鄰居份上，先借秦姐幾塊錢，或者…或者給棒梗在廠里找個臨時工的活計？他有力氣，能干活！秦姐求你了！”她身體微微前傾，試圖將窩頭碗塞進張建軍手里，姿態(tài)放得極低。

張建軍心中冷笑。借？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給棒梗找工作？就那偷雞摸狗、好吃懶做的性子，招進車間是給自己埋雷！他眼神平靜地看著秦淮茹表演，沒有絲毫動容。

“秦姐，”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到院里幾個豎起耳朵的鄰居耳中，“廠里招工有規(guī)定，必須年滿十八歲，經(jīng)過街道和廠里考核。棒梗年紀不夠，不符合規(guī)定。借錢…我的工資也是按計劃開銷，沒有余力。窩頭您拿回去，心意我領(lǐng)了。以后生活上有困難，可以按規(guī)矩向街道申請補助。我還有事，先回屋了。”

說完，他不再給秦淮茹糾纏的機會，利落地掏出鑰匙開門、進屋、關(guān)門。動作一氣呵成，將秦淮茹那張泫然欲泣的臉和那碗窩頭徹底關(guān)在了門外。

他清晰地聽到門外賈張氏那壓低的、惡毒的咒罵聲：“呸！喪良心的東西！當了芝麻大的官就六親不認了！活該他斷子絕孫！”

張建軍靠在門板上，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斷子絕孫？原身或許會怕這詛咒。但他張建軍，一個來自未來的靈魂，豈會在乎這個？秦淮茹的眼淚和賈張氏的咒罵，不過是蚊蠅嗡鳴。

想用這點小恩小惠和道德綁架來算計他？門都沒有！四合院的規(guī)矩，從他當上這個組長起，就得變一變了。他的“恩”，只施給值得的人，絕不給這些貪得無厭的“禽獸”。

門外，秦淮茹端著那碗漸漸涼透的窩頭，站在張建軍緊閉的房門前，臉上的哀戚和柔弱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當眾拒絕的羞惱和怨毒。

她回頭狠狠瞪了一眼躲在自家門口探頭探腦的賈張氏，低斥道：“看什么看！還不回去！”扭身快步走回中院自家屋子，重重關(guān)上了門。

中院里，隱隱傳來賈家壓抑的爭吵聲和棒梗不耐煩的吼叫。

易中海家的窗戶后面，一雙陰沉的眼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易中海的臉隱在陰影里，看不出表情。

張建軍在廠里風(fēng)生水起，在院里也如此強硬，這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脅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慌。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張建軍…絕不能讓他再這樣順利下去！必須想辦法，讓他栽個大跟頭！

而此刻，張建軍已經(jīng)點亮了屋里的煤油燈，坐在桌前。

他面前攤開的，是那兩臺蘇式銑床的改造核心部件圖紙。

昏黃的燈光下，他眼神專注，手指在圖紙上緩緩劃過，腦海中飛速計算著改造的細節(jié)和可能遇到的難點。

車間里那兩臺冰冷的機器，是他眼下最重要的戰(zhàn)場。

至于四合院里的風(fēng)波？不過是前進路上微不足道的塵埃。

恩威并施的“恩”，在廠里已經(jīng)播下了種子，在院里，他則用冷酷的界限，清晰地劃定了自己的領(lǐng)地。

接下來，就是等待改造成功，徹底奠定他技術(shù)和管理雙重權(quán)威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