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躲閃的攤主和居民,看向張建軍掃來的目光,眼睛充滿著敬畏,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張建軍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在九龍城寨這種弱肉強食的地方,仁慈和退讓只會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他需要這塊地盤暫時“清凈”,方便他做事。
沒有在家理會那些目光,張建軍徑直走向周永泉老師的攤位。
周永泉早就被外面的動靜嚇得夠嗆,看到張建軍過來,更是緊張得手足無措:“張…張先生…您沒事吧?都怪我連累您…”
“不關你事。”張建軍擺擺手,打量了一下他的攤位。
周永泉已經用那五十塊錢添置了些必要工具,攤子雖然依舊簡陋,但至少能正常干活了,一些簡單的收音機和小電器正在修理。
“周師傅,手藝沒丟就行。”張建軍點點頭,從兜里掏出二十塊錢,“這幾個小電器,算我預定的修理費,你安心做事,以后沒人敢再來你這收保護費。”
周永泉感動得不知說什么好,只是連連點頭,小心翼翼收起錢,心里打定主意要跟著這位恩人。
處理完這邊的事,張建軍回到臨時落腳點。
他現在手頭能動用的現金,除了存折里那兩百,身上還有幾十塊零錢。
兩百塊港幣,想進入73年狂熱的香港股市,連塞牙縫都不夠。
正規券商的門檻他都摸不到。
但他有他的辦法。
張建軍再次找到潮州明,潮州明顯然也聽說了他剛才大發神威的事跡,態度更加恭敬。
“張生!厲害!連爛仔輝都被你打服了!以后這片您就是大佬!”潮州明翹著大拇指。
“虛名而已。”張建軍沒接這話茬,直接問道:“明哥,認不認識能做場外交易的經紀人?不需要正規賬戶,小額資金也能操作,手續費高一點無所謂。”
所謂的場外交易,其實就是黑市股票交易,尤其是在股瘋年代,很多炒賣仙股的灰色渠道,不通過正規交易所,而是私下對敲成交。
適合沒什么本金又想搏一把的散戶,當然風險也極高,容易被坑。
潮州明眼睛一亮:“張生想玩股票?這個我熟啊!我有個表弟就在做這個,專門幫人炒那些熱門的仙股,抽水百分之十,但保證能進場出局!”
百分之十的手續費,堪稱吸血,但張建軍現在需要的是渠道。
“可靠嗎?”
“絕對可靠!我親表弟!就是靠這個吃飯的!”潮州明拍著胸脯。
“好,帶我去見他。”張建軍沒有猶豫。
時間不等人,他必須在泡沫破裂前,抓住最后沖刺的尾巴。
潮州明立刻帶著張建軍七拐八繞,來到城寨另一頭一個煙霧繚繞的破舊茶餐廳。
角落里坐著一個穿著花襯衫、頭發抹得油亮的年輕男人,面前擺著一本厚厚的股票代碼本和一部電話。
“蛇仔明,呢位就係我同你講嘅張生,”潮州明介紹道。
蛇仔明打量了一下張建軍,似乎也聽過他的名頭,不敢怠慢,連忙起身:“張生,坐,飲茶。”
張建軍坐下,開門見山:“我現在有兩百塊,能不能操作?”
蛇仔明愣了一下,顯然覺得這本金太少,但還是點點頭:“可以是可以…就是手續費比例高了點…張生想買哪只?”
張建軍早就選好了目標。
他在報紙代碼本上指出三個名字——都是后世記載中在73年股災前沖得最猛、跌得也最慘的地產概念仙股,此刻價格都低得可憐,幾分錢到一兩毛錢一股。
“這只南洋地產,還有這只金銀證券,每只幫我買一百塊。”張建軍吩咐道。
分散投資,降低一點單一股票暴斃的風險,雖然他知道這幾個最終結局都一樣。
蛇仔明快速計算了一下:“沒問題!現在行情好,這些仙股天天漲!張生有眼光!手續費一共二十塊,先付。”
張建軍點出二十塊錢給他,蛇仔明立刻拿起電話,開始聯系上線報單。
這種場外交易,其實就是對賭,一般不需要立刻給現錢,而且經紀人吃手續費,很多時候甚至沒有實際股票過戶,純粹是賭價格波動。
操作很快完成,蛇仔明給了張建軍一張手寫的單據,上面寫著股票名稱、數量和成交均價。“張生,要平倉的時候隨時找我。”
接下來的幾天,張建軍一邊讓周永泉試著用更廉價的元件改進電子表電路設計,一邊關注著股市。
那兩只仙股果然如同歷史上一樣,借著市場的最后瘋狂,開始猛漲。
今天漲百分之十,明天漲百分之二十,價格幾乎每天都在刷新高。
蛇仔明幾乎每天都會興奮地打電話到潮州明那里匯報進展,語氣一次比一次驚嘆。
“表哥!張生厲害啊!南洋地產又漲了30個點!”
“金銀證券也瘋了!三天翻了幾倍倍!”
短短一個星期,張建軍那兩百塊本金,在高達十倍杠桿和股價瘋狂上漲的雙重作用下,賬面價值竟然滾雪球般變成了接近兩千塊!
潮州明看張建軍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財神爺。
張建軍卻始終保持冷靜,他知道,這已經是強弩之末,泡沫隨時可能破裂。
這天,蛇仔明再次打來電話,聲音激動得發顫:“張生!您的賬戶現在值兩千一百塊了!還在漲!要不要繼續持有?”
“全部平倉,現在,立刻。”張建軍對著電話,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啊?現在?行情正好啊…”蛇仔明愣住了,覺得不可思議。
“執行。”張建軍語氣不容置疑。
“好…好吧…”蛇仔明雖然肉疼,但還是乖乖照做。
很快,他回報:“平倉完畢,扣除手續費,利息和200元本金,凈賺一千八百五十塊!錢怎么給您?”
“現金,送到我住處。”張建軍說完掛了電話。
半小時后,蛇仔明親自送來一沓厚厚的千元大鈔和一堆散鈔,態度恭敬無比。
張建軍點清收下,一千八百五十塊港幣。
加上銀行還存的20 0和之前剩的,他手頭現金超過了兩千塊。
這筆錢,在73年的香港,相當于一個技術工人一年多的收入。
但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更大的股災還在后面,那才是真正用盆接錢的時候。
而現在,他需要更多的本金,才能在暴跌中賺得更多。
章看著手里這筆錢,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些因為敬畏而不敢靠近他的城寨居民,一個更快的集資方法在他腦中形成。
他讓潮州明放出話去:張生有門路帶人發財,短期高回報,但只收現金,小額不限,明天中午截止,過時不候。
消息一出,原本死水般的城寨這片區域,瞬間暗流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