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長青靠在車廂內,閉目養神,腦海中卻在飛速運轉,思考著今日早朝可能面臨的種種狀況。
不多時,馬車停在了宮城之外。
葉長青下車,抬眼望去,巍峨的宮門在夜色中顯得愈發莊嚴肅穆,門口的侍衛手持長槍,身姿挺拔,宛如兩尊雕像。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穩步朝著宮門走去。
此時,宮門前已經聚集了不少大臣,大家或是低聲交談,或是神色凝重地等待著。
葉長青與他們都不相識,也就不主動上前打擾,便站在一旁,靜靜地等待著宮門開啟,早朝的鐘聲敲響。
宮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內侍尖細的唱喏聲劃破晨霧:“陛下駕臨——眾臣入朝——”
葉長青隨著人流拾階而上,丹墀下的青石被歷代朝臣的靴底磨得光滑,倒映著天邊漸亮的魚肚白。
他目不斜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朝笏上的云紋,耳畔已傳來同僚們壓抑的私語——昨日江南水患的奏報連夜遞到御前,今日多半要議賑災的事。
穿過太和門時,檐角銅鈴輕響,驚飛了檐下棲息的夜鷺。殿內燭火通明,龍涎香隨著穿堂風漫過來,混著朝臣們身上的皂角味,成了這朝堂之上獨有的氣息。
葉長青不知道站在何處,便隨意地站定在東側第三列的最后一個。
忽然,殿外傳來太監高聲報時:“辰時到——”
百官齊齊斂聲,垂首而立。
明黃色的身影自屏風后轉出,龍袍上的十二章紋在燭火下流轉著暗光。
顧驚鴻從屏風之后走出,他的面容輪廓分明,下頜線繃得筆直,透著常年居于上位的威嚴。
眾人隨之紛紛跪拜,山呼“吾皇萬歲”。
而此時的葉長青卻是鶴立雞群,上百人之中只有他一人站立在人群的最后方。
朝中的眾人很快便注意到了這一幕,全都為葉長青捏出了一把冷汗。
“這是誰啊,以前怎么沒有見過。”
“不知道啊,多半要完了,面圣不跪,不懂規矩。”
“哼,找死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等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跪著的眾朝臣皆是竊竊私語。
顧驚鴻自然也是一眼便注意到了這一幕。
威嚴的眼神與葉長青堅定的眼神對上。
顧驚鴻一眼便認出了這是最近風頭正盛的天才丹師。
但顧驚鴻雖說廣納賢才,但葉長青的名字屬實讓他不舒服。
十年前猥褻了仙兒的小子也叫葉長青。
但眼前的青年肯定不是當年的那小子,顧驚鴻也沒有把兩者混為一談。
丹藥閣向來不歸朝廷管控,而葉長青極其有希望成為下一個九品丹師。
這樣的天縱之才,大乾只能結交!
想明白了之后,顧驚鴻放下了對葉長青的怨恨。
道:“眾卿平身,有事啟奏——”
“嘩嘩嘩……”
眾人紛紛起身,但卻陷入了沉默。
皇帝竟然默許了葉長青的行為?
這葉長青到底是什么身份。
也有不少人知道葉長青最近的事跡,便也理解了皇帝的行為。
三十不到的七品丹師,絕對是讓人為之瘋狂的香餑餑。
縱使一代梟雄也不例外。
見眾朝臣沒人說話,顧驚鴻便直接開口道:“長青賢侄。”
葉長青一愣,沒想到這岳父會先叫自己。
雖不知何事,但葉長青還是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向顧驚鴻微微作揖。
見葉長青走出,人群瞬間向他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長青賢侄,救治定國公有功,賞長安城府邸一座,命葉府。”
顧驚鴻話落,在場眾人皆驚,能在長安城獲得一座府邸,無不是對大乾有過極大的功勞,三品之上官員。
而葉長青不過一小輩,竟能得到一座獨立的府邸,這無疑不羨煞旁人。
當即就有一眉清目秀的男子站了出來,道:“父皇,賞賜府邸一事,牽連眾多,還望深思啊!”
男子名顧明遠,大乾三皇子。
他的眉頭微蹙,在長安城擁有府邸的無一不是朝廷重臣,每添加一名,對他們這些皇子都是不想看到的。
因為他們又要花費不知道多少時間來爭搶這名重臣。
見顧明遠站出來勸說,人群中又紛紛涌出了不少人出來為他站臺,無一不是支持三皇子的人。
殿內群臣跪了一地,為首的老御史須發皆顫,捧著奏疏的手青筋暴起:“陛下!此事關乎國本,三思啊!”
“臣等附議。”
“臣等附議。”
“臣等……”
“……”
階下立刻響起一片附和。
顧驚鴻皺褶眉頭望著下方跪著的一片朝臣,沒想到三皇子的勢力竟以如此龐大。
不遠處一溫潤儒雅,風度翩翩的男子,同樣緊湊眉頭。
二皇子顧程宇怎么也沒想到,自己三弟如今的勢力竟比起他也不遑多讓。
而后他略帶深意地看向遠處的葉長青,陷入了思考。
隨后對著身旁一老者輕聲道:“這葉長青如此年紀便深得父皇抬愛,定有不俗之地,盡量拉攏。”
老者點了點頭,滿意地看了看顧程宇,慶幸自己所跟隨之人沒有像三皇子那般愚蠢。
隨后,老者拿起手中疏奏,來到階下,跪下,道:“陛下,定國公乃國之根,若其死亡定會動搖軍心,長青小友此舉乃穩固了國之根本,理應賞賜一座府邸。”
顧驚鴻滿意地看向老者,但又注意到了遠處的二皇子,又陷入了沉思。
他早已知曉自己這些兒女對他這個皇位虎視眈眈,但他想讓自己的大女兒來坐啊。
若是二皇子拉攏到了葉長青,豈不是給仙兒徒增壓力。
但給葉長青獎賞一座府邸又是自己說出來的,現在肯定是不能反悔了。
于是他便看向了一旁的內務公公。
公公一眼便知道了顧驚鴻的意思,手拿一份朝綱便向葉長青走去。
見此一幕,顧明遠眼中一抹陰翳一閃而過,而后連忙起身,道:“父皇……”
卻見顧驚鴻輕輕揮了一下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顯然是此意已決。
見此,顧明遠只能憤恨地退到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