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還沒說話,旁邊傳來一道滿是油滑的聲音,像是鴨子叫。
“喲,趙老蔫,又在這兒忽悠外地人呢?”
“你這攤子上是越來越不講究了!”
只見一個中年男子,腆著圓滾滾的肚子走來。
他手上盤著兩個油光锃亮的大核桃,臉上堆著虛假笑容。
正是琉璃巷頗有名氣的古玩店“聚寶齋”的老板趙德柱。
他身后還跟著一位神態倨傲的年輕人。
此人乃是龍城有名的富二代李銘澤。
酷愛附庸風雅,熱衷收藏,可惜眼力極差,人送外號“李冤大頭”。
趙德柱顯然是陪著李少來“淘寶”兼顯擺的。
他瞥了一眼陳凡手中那枚灰撲撲的玉佩,眼中毫不掩飾d1流露出濃重的鄙夷,用夸張的語調說道.
“嘖嘖嘖,我說老蔫,你糊弄鬼呢?”
“這種扔路邊都沒人撿的破爛玩意兒也敢賣?”
“李少您快看看,這雕工,這成色,典型的現代劣質仿古工!”
“用的不知道什么破石頭粉壓的,頂多值二十塊!”
“糊弄鄉下人都不夠格!”
他一邊說,一邊對李銘澤諂媚地笑著。
李銘澤也裝模作樣地湊近看了一眼,隨即擺了擺手,眼神中滿是鄙夷。
“哥們兒,剛入行玩收藏啊?這眼光……”
“嘖嘖,還得練練,學費交得太明顯了。”
他扶了扶金絲眼鏡,帶著幾分傲慢的說道。
“這種東西,送我我都嫌占地方,掉價。”
“趙老板店里好東西多的是,隨便一件都夠你開眼界的,何必在這破攤子上浪費時間浪費錢?”
他之所以說這么多,純粹是為了在趙德柱面前顯擺一下自己的“見識”和“地位”。
其次便是……
對方身旁女伴的樣貌,倒是讓他頗為心動。
攤主被趙德柱這么當眾奚落,臉上有點掛不住,紅一陣白一陣,訕訕道。
“趙老板您這話說的……這不是……”
“這不是看這位小哥想買嘛……價錢好商量……”
陳凡對這兩只聒噪蒼蠅的嘲諷置若罔聞,仿佛他們不存在。
他目光平靜地看攤主,伸出五根手指,語氣平淡無波,帶著一種干脆。
“五十塊,我拿走。”
“就圖個形狀規整,給老爺子磨著解悶兒。”
那攤主一聽,連忙點頭如搗蒜,生怕陳凡反悔!
本來就覺得是塊墊桌角的廢料,根本不值錢!
要是那老趙再多說幾句,興許買賣就給攪黃了!
“行行行!小哥爽快!五十就五十!您拿走!”
他飛快地從陳凡手里接過那張五十元鈔票,仿佛甩掉了一個燙手山芋。
陳凡將那枚灰撲撲的玉佩隨手揣進褲兜,隨即便準備起身走人。
蘇月言雖然也覺得這玉佩灰頭土臉毫不起眼,但只要是陳凡買的,她就覺得好。
她開心地重新挽住了他的胳膊,仰著小臉,笑容明媚:“凡哥買給陳爺爺磨著玩的,爺爺肯定喜歡!”
“比那些亮晶晶的還好!”
一旁的趙德柱搖了搖頭:自顧自地嘀咕道:“真是好言難勸……”
“非得吃這個虧干嘛……”
李銘澤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眉頭緊皺。
他對陳凡被坑倒是沒什么感悟……
此刻他的目光全在蘇月言身上,眼神中閃過貪婪。
就在兩人轉身離開之際。
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聲音在他們身后驟然響起。
“且慢!”
只見一位身穿素灰色棉麻長衫,須發皆白如銀,但面色紅潤的老者,不知何時站在了攤位前。
那雙渾濁的眸子閃過精芒,死死盯著了陳凡剛剛揣進口袋的手!
老者身上帶著一股久浸古玩行當沉淀下來的沉穩氣度,顯然身份極不平凡。
趙德柱一看到這老者,臉色猛地劇變,瞬間堆起比剛才見到李銘澤還要熱情諂媚十倍的笑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迎了上去。
他的腰彎的快要貼到地面,聲音激動得發顫。
“哎喲!我的唐老!唐老前輩!”
“您老人家今天怎么有雅興逛到咱這小地方來了?”
“真是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您老快請,快請移步到我那‘聚寶齋’里坐坐,新到了上好的明前龍井,正等您品鑒呢!”
李銘澤也是心頭狂震,倒吸一口涼氣。
他雖然眼力差,但這位“唐老”——
唐振山的大名在龍城乃至全國古玩圈都是如雷貫耳!
那是真正的泰山北斗級人物,享受特殊津貼的國家級文物鑒定專家!
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多少達官顯貴捧著真金白銀都難請動他掌眼!
沒想到今天居然屈尊降貴出現在這琉璃巷最不起眼的地攤上!
然而,唐振山卻對趙德柱的諂媚視若無睹。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死死鎖定在陳凡身上。
他聲音沉凝,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
“小伙子,且留步!方才你買走的那枚玉佩……可否借老夫一觀?”
陳凡停下腳步,微微側身,深邃平靜的目光迎上老者熱切的眼神,聲音平淡無波。
“老先生有何指教?”
他身形挺拔,面對唐振山迫人的氣勢,竟無半分局促。
“指教不敢當!”
唐振山上前一步,目光更加急切,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老夫方才路過,驚鴻一瞥,卻似窺見一絲……非同尋常的寶光內蘊!”
“光華雖斂,然其質至純!”
“那玉佩絕非凡品!能否請小友割愛,容老夫仔細上手一觀?”
“若……若真是老夫心中所想那失傳之物……”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斬釘截鐵道。
“老夫愿當場付你三倍……不,五倍的價格買下!絕無虛言!”
這態度卻讓周圍瞬間炸開了鍋!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聽到的人,無論是攤販還是路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趙德柱和李銘澤臉上的表情瞬間更是精彩至極。
他們剛才還斷言是“破爛”“垃圾”、“二十塊頂天”的東西,竟然引來了古玩界的泰斗唐振山?
而且唐老一開口就是三倍五倍的價格收購?
這……這怎么可能?
周圍的攤販和幾個路過的行人也呼啦一下圍了過來,對著陳凡指指點點,議論聲嗡嗡響起,充滿了好奇和驚疑。
“好家伙,這運氣真有夠夸張的!”
“誰說不是呢,能被唐老看中的東西,要我都不要錢!能結識這樣的大人物,以后不知道會有多順!”
“確實,但也不知道他手里的玉佩是真是假……”
“這還不簡單?讓他拿出來看看不就得了?難道他連堂老的面子都不給?”
陳凡面色依舊古井無波。
他淡淡的搖了搖頭,說道。
“抱歉,老先生。”
“此物我已有他用,不賣。”
拒絕得干凈利落。
“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