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車里,氣氛很安靜。
蕭山河特意為兩人多準備了輛車。
陳凡親自開車,蘇月言坐在副駕駛上。
她身上還裹著陳凡的外套,上面殘留著他令人安心的氣息。
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霓虹閃爍。
這與剛剛經(jīng)歷的血腥恍如兩個世界。
蘇月言靠在椅背上,側著頭,靜靜的看著陳凡專注開車的側臉。
路燈的光一盞盞掠過,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光影。
她悄悄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放在檔位上的手。
陳凡身體微微一頓,隨即反手,用溫暖的大手將她冰涼的小手整個包裹在掌心。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勝過千言萬語。
蘇月言的心徹底安定下來,她閉上了眼睛。
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
她太累了。
身體上的疲憊,遠不及精神上的透支。
陳凡放緩了車速,車內空調的溫度也調高了一些,讓這片小小的空間,變得更加溫暖舒適。
今夜,他不再是那個殺伐果斷的醫(yī)尊。
他只是一個,想要守護自己女孩的普通男人。
……
當車輛平穩(wěn)駛入陳家大宅時,已是深夜。
但整個大宅燈火通明。
客廳里,陳老爺子拄著拐杖,正焦急的來回踱步。
大嫂趙然和二嫂寧清瑤也陪在一旁,臉上同樣帶著憂色。
車燈的光芒掃過客廳的窗戶,三人精神一振,立刻迎了出去。
“小凡!月言丫頭!”
陳老爺子一看到從車上下來的蘇月言,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大半。
他快步上前,根本沒管自己的親孫子,拉著蘇月言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
“哎喲,我的好孩子,你可算回來了!”
“有沒有受傷?那些天殺的混蛋有沒有把你怎么樣?”
老爺子的聲音里滿是心疼和后怕,渾濁的眼睛里甚至泛起了淚光。
他知道唐家那些人的德性,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擔心。
蘇月言看到老爺子如此真切的關心,心中一暖,搖了搖頭,輕聲道:“爺爺,我沒事,陳凡他……他及時趕到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
老爺子連連點頭,隨即一轉頭,拐杖重重的在地上一頓,瞪著陳凡。
“你個臭小子!我怎么跟你說的?讓你好好保護月言!”
“你就是這么保護的?差點就出大事了!”
陳凡摸了摸鼻子,苦笑道:“爺爺,是我的錯。”
他知道老爺子是真的擔心,并沒有反駁。
這時,大嫂趙然已經(jīng)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走了過來。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居家服,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
“月言,先別站著了,快進來。”
“我讓廚房給你燉了蓮子百合安神湯,喝了定定神,好好睡一覺,什么事都過去了。”
趙然不由分說的將湯碗塞到蘇月言手里,另一只手親昵的挽住她的胳膊,將她帶進客廳,按在柔軟的沙發(fā)上。
一直靜立一旁的二嫂寧清瑤,也走了過來。
她依舊是一身素雅的白裙,氣質清冷如月宮仙子。
她沒有說太多話,只是從自己的衣袖中取出一個精致的香囊,遞到蘇月言面前。
香囊是淡紫色的,上面用銀線繡著一朵睡蓮,散發(fā)著一股清幽好聞的草木香氣。
“這個給你。”
寧清瑤的聲音清清冷冷,卻很悅耳。
“里面是我自己配的凝神香,放在枕邊,可以安眠。”
“謝謝二嫂。”
蘇月言接過香囊,小聲道謝。
陳老爺子看著這一幕,欣慰的點點頭。
他看向陳凡,壓低了聲音問道:“蘇家那邊……怎么說?”
陳凡的眼神平靜無波:“解決了。”
“從今以后,江城再無蘇家。”
“什么?”
老爺子心頭一跳。
趙然和寧清瑤也聽到了,兩人看向陳凡的目光都帶上了一絲探尋。
她們知道自己這個小叔子能力通天,但對他的世界,終究了解有限。
在她們眼中。
陳凡是家人,是弟弟,是丈夫的弟弟。
可在蕭山河,在昆侖七圣眼中。
他是高高在上的醫(yī)尊,是主宰生殺的神明!
陳凡岔開話題:“爺爺,大嫂,二嫂,很晚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吧。”
“我?guī)г卵陨蠘橇耍裉煨枰煤眯菹ⅰ!?/p>
“對對對,快去休息。”
趙然連忙附和。
陳老爺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擺擺手:“去吧去吧。”
孫子長大了,有自己的世界和處理事情的方式。
他這個老頭子,不該問的就不問了。
只要他護得住身邊的人,就好。
……
回到房間,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房間里很溫暖,趙然提前讓傭人換上了干凈柔軟的床品。
蘇月言坐在床邊,捧著那個精致的香囊,怔怔出神。
陳凡走過去,從身后輕輕環(huán)住她。
“在想什么?”
“我在想……”
“如果我媽媽還在,看到爺爺和嫂子們對我這么好,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蘇月言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今晚,斬斷了與蘇家那份腐爛的親情,卻在陳家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
強烈的對比,讓她愈發(fā)思念那個給予她生命,卻沒能陪她長大的女人。
她接著自顧自的說道:“那年冬天,我爸走了。”
“天特別冷,風一吹就透骨。”
“火化那天,我媽站在人群最后頭,眼神一直盯著爐子。”
“等回了家,她坐在床邊一口氣講了一夜。”
“說他們年輕時摘野果時被人訓斥,說我爸娶她的時候騎的那輛破車,說我小時候發(fā)燒,是他抱著我去醫(yī)院。”
“說到天亮,聲音啞了,卻還是不肯睡。”
“她是怕睡一覺,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蘇月言的聲音多了幾分哽咽。
“她愛說話,可在我爸去世后,變得沉默寡言,變得嗜睡。”
“我們孤女寡母,在蘇家受盡白眼,可我媽卻每天樂呵呵的。”
“她的生活只圍繞著我轉,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飯,她卻一天天逐漸消瘦。”
“就在我媽去世的前幾天,飯桌上,她突然對我說。”
“說,我把你爸弄丟了。”
“他再也不來我的夢里了……”
“我當時很想哭,但我忍著。”
“想告訴她,好好活著,爹不來也沒關系。”
“可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只能低頭扒著碗里飯,那天的飯,又咸又苦。”
“我媽似乎看出來什么,又說。”
“可沒有夢,我拿什么活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