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不等她再拒絕，轉(zhuǎn)身就沖回自己房間。
五分鐘后，一輛低調(diào)的黑色轎車駛出陳家老宅。
車內(nèi)氣氛壓抑。
寧清瑤抱著她的錦盒，冷著臉看向窗外，仿佛身邊坐著的是團(tuán)空氣。
陳凡換了身簡單的休閑裝，坐在駕駛位認(rèn)真開車。
水汽浸潤過的頭發(fā)有些凌亂的搭在額角，側(cè)臉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沉靜。
龍城文化中心。
古色古香的“翰墨軒”今日格外熱鬧。
門口停滿了低調(diào)卻價值不菲的轎車，三三兩兩穿著考究、氣質(zhì)儒雅的老者或中年人互相寒暄著步入大門，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墨香與古紙?zhí)赜械奈兜馈?/p>
寧清瑤顯然心情被破壞殆盡，板著臉，出示了請柬正要進(jìn)去。
“清瑤！”
一個穿著香云紗旗袍，保養(yǎng)得宜的中年女人笑著迎上來。
“哎喲，可算等到你了！快，常老他們都到了，就等你這幅字了！”
她目光掃過寧清瑤身后的陳凡，帶著點審視：“這位是…？”
“一個…跟班。”寧清瑤沒好氣的吐出三個字，顯然余怒未消。
陳凡摸摸鼻子，沒吭聲。
旗袍女人笑了笑，沒再多問，引著寧清瑤往里走，陳凡抬步跟上。
“站住！”
門口負(fù)責(zé)查驗請柬的工作人員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立刻板著臉伸手?jǐn)r住陳凡，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先生，請出示您的邀請函。”
寧清瑤腳步一頓，回頭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什么也沒說，徑直跟著旗袍女人進(jìn)去了。
陳凡見狀也并未生氣，平靜的說道：“我沒有邀請函。”
“沒有？”
年輕人聲音拔高了些，引得周圍幾個正要進(jìn)去的老者側(cè)目。
“那很抱歉，我們這里是高端書法藝術(shù)交流會，非請勿入。”
“請您離開。”
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上下打量著陳凡過于普通的穿著，更確定這自己心中的猜測。
此人不過是想混進(jìn)去開開眼界罷了。
旁邊一個拄著拐杖的老者捋著胡須，搖頭晃腦的開口。
“年輕人，藝術(shù)圣地，講究個‘雅’字。”
“無帖強(qiáng)闖，有辱斯文吶。”
他身旁幾個同伴也紛紛點頭附和，看向陳凡的目光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視。
“就是，什么人都往里湊，當(dāng)這里是菜市場嗎？”
“看這穿著…嘖，估計連墨和宣紙都分不清吧？”
嗤笑聲接連響起。
陳凡眉頭微蹙，正欲開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帶著喘息的呼喊聲從身后傳來：
“陳先生！陳先生留步！”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龍城文化界的頭面人物乃是此次交流會的發(fā)起人之一蕭山河，正一路小跑著過來。
他跑得滿頭是汗，平日里儒雅從容的姿態(tài)蕩然無存，臉上是混合著驚喜和惶恐的復(fù)雜表情。
他完全無視了門口那些向他打招呼的賓客，三步并作兩步?jīng)_到陳凡面前。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猛地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明顯的激動和恭敬。
“陳先生！您…您怎么親自來了？也不提前知會一聲，我好到門口迎您啊！怠慢了！實在是對不住！”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如同在滾油里潑進(jìn)一瓢冷水！
剛才還在嗤笑陳凡的眼鏡年輕人，嘴巴張得能塞進(jìn)一個雞蛋，臉色瞬間煞白，拿著登記簿的手都在發(fā)抖。
那幾個評頭品足的老者更是僵在原地，捋胡須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輕視瞬間被驚愕和難以置信取代，面面相覷，仿佛見了鬼。
蕭山河，那可是跺跺腳龍城文化界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竟然對這個穿著普通的年輕人如此畢恭畢敬？！
隨即蕭山河便沉著臉看向先前阻攔的保安：“誰跟你說沒有邀請函就不讓進(jìn)？”
“藝術(shù)無價，豈是一個邀請函就能決定的？”
那保安點頭如搗蒜，臉上滿是恭敬。
“是是是。”
那幾名老者見狀紛紛遠(yuǎn)遁，生怕惹得蕭山河的不快。
蕭山河也并未搭理那幾人，對著保安說道：“剛剛議論陳先生的那幾個，簡直是臟了書法會！”
那保安急忙點頭，領(lǐng)會了對方的意思。
做完這些后，蕭山河這才轉(zhuǎn)身，微微鞠躬：“陳先生，書法會有您參加，是我們所有人的榮幸！”
“請您跟我來。”
陳凡微微頷首，跟在對方身后。
翰墨軒內(nèi)堂，檀香裊裊。
巨大的長條桌案鋪著雪白的宣紙，四周圍滿了人。
寧清瑤帶來的那幅字已被掛起，引來一片贊譽(yù)。
但她明顯心不在焉，眼神時不時瞟向門口方向。
就在這時，蕭山河引著陳凡走了進(jìn)來。堂內(nèi)頓時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凡身上。
“蕭老，這位是…？”
一位穿著太極服，面容清瘦的老者開口。
此人正是龍城書法界的泰山北斗，常逢秋常老。
他目光如炬，落在陳凡身上，滿是審視。
“常老，諸位。”
蕭山河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這位是陳凡，陳先生！”
“陳凡，陳先生？”
旁邊一個梳著大背頭、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嗤笑出聲。
“慕老，我身為龍城還算有幾分名氣的書法家，可從未聽過這個名字啊！”
“這位陳先生參加書法會，應(yīng)該有幾幅拿得出手的作品吧？”
“王倫說得對，慕老，您這話未免言過其實了吧？”
“我看這位陳先生，年紀(jì)輕輕，手上連個筆繭都無，能有什么造詣？”
他目光輕佻的掃過陳凡干凈修長的手指。
“是啊慕老，書法是水磨功夫，講究個‘養(yǎng)氣’、‘沉淀’。”
“這位小友…恕我眼拙，實在看不出有何過人之處啊。”
另一位老者捋著山羊胡，搖頭晃腦。
質(zhì)疑聲此起彼伏，帶著文化人特有的刻薄和優(yōu)越感。
寧清瑤站在一旁，臉色多了幾分急躁，沒想到尋常自詡文人道骨的書法大能，竟對陳凡如此苛刻……
常逢秋對此也頭疼不已。
心中暗罵自己。
這些人哪個是省油的燈？
他也不過是因為年紀(jì)和造詣才能壓他們一頭罷了。
眼下，陳凡年齡尚小，他們能服就怪了！
正當(dāng)他思考對策之時，陳凡神色淡然的說道：“既來此雅集，當(dāng)以墨會友。”
“留下一副墨寶又如何？”
話畢。
他徑直走到桌案前，提起一支大號狼毫，甚至沒有像旁人那樣凝神靜氣，只是隨意的蘸飽了墨，手腕懸空，對著雪白的宣紙，猛然落下！
筆走龍蛇！
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手腕翻飛，毫無章法可言，筆鋒或重若崩云，或輕如蟬翼，在宣紙上肆意游走。
留下潦草到幾乎無法辨認(rèn)的墨跡！
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風(fēng)暴席卷紙面！
“噗…這…這寫的什么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