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鋒騎在馬上，臉色陰沉。
他征戰(zhàn)多年，殺過的人，見過的死人，比很多人一輩子見過的活人都多。
但眼前這如同人間地獄般的慘狀，依舊讓他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燒。
這已經(jīng)不是戰(zhàn)爭，這是單方面的屠殺和凌虐！
幾乎可以和蠻族入侵中原時的慘狀，相提并論！
“傳令下去！”他對著身邊的傳令兵低吼道，“全軍加速前進(jìn)！另外，派人去尋找幸存的百姓，告訴他們，我們是大夏的軍隊，是來幫他們報仇的！給他們一些食物，好好安撫，讓他們?yōu)槲覀円罚 ?/p>
“是！”
命令被迅速傳達(dá)下去。
大夏軍隊的行動，很快就起到了效果。那些躲藏起來的高麗百姓，看到這些穿著威武鎧甲的士兵，非但沒有像倭寇那樣搶掠他們，反而給了他們寶貴的糧食，還用工兵鏟幫他們掩埋親人的尸骨，讓他們?nèi)胪翞榘病?/p>
他們眼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絲微弱的希望所取代。
終于，一名懂漢話的白發(fā)老者，拄著一根燒焦的木棍，顫顫巍巍地從廢墟中走了出來，在秦鋒的馬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天朝上國的將軍啊！你們……你們可算來了！”
老者老淚縱橫，泣不成聲，枯瘦的手緊緊抓著地面。
“那些倭寇……他們不是人！他們是魔鬼啊！他們燒我們的房子，搶我們的糧食，殺我們的男人，侮辱我們的女人……我的兒孫……我的兒孫全都……全都死在了他們的刀下啊……”
老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讓周圍所有的大夏將士，一個個眼眶發(fā)紅，牙關(guān)緊咬。
秦鋒翻身下馬，走上前，親手將老人扶起。
“老人家，你放心。”
他的聲音溫和。
“我們來了。這些血債，我們會一筆一筆地，連本帶利，跟他們算清楚！”
通過這位老者，秦鋒對倭寇的暴行，有了更直觀、更詳細(xì)的了解。
倭寇的十萬聯(lián)軍，攻陷漢城之后，并沒有急于北上繼續(xù)攻打高麗殘余的抵抗力量，而是在富庶的高麗中部地區(qū)，展開了慘無人道的大劫掠。他們以戰(zhàn)功為名，縱容士兵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整個高麗中部，幾乎變成了一片焦土。
聽完老者的哭訴，秦鋒沉默了許久，讓人安撫好老者，他才重新翻身上馬。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鋼鐵洪流，再次下令。
“傳我將令，全軍急行軍！目標(biāo)，義州！”
……
義州城，高麗北方最后的屏障。
此刻，這座堅城已經(jīng)岌岌可危。
城外，黑壓壓的倭寇大營連綿十里，旌旗林立，各種古怪的家紋旗幟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
數(shù)不清的足輕（普通士兵）和武士在營地間穿梭，喧囂聲和狂笑聲，隔著老遠(yuǎn)都能聽見。
倭軍已經(jīng)圍城三日。
城墻上，到處都是煙熏火燎的痕跡，箭矢密密麻麻地插在墻垛上，如同刺猬的尖刺。
幾處被倭軍集中火力攻擊的墻段，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明顯的破損和坍塌，高麗士兵正用殘破的木板和沙袋，拼命地進(jìn)行著臨時修補。
城頭的高麗守將李莞，身披染血的甲胄，拄著戰(zhàn)刀，疲憊地看著城下的敵營。他的臉上，滿是絕望。
“將軍，南墻又被他們轟開一個缺口，兄弟們用身體才堵上……”一名副將踉蹌著跑來，聲音嘶啞。
“傷亡如何？”李莞眼皮都沒抬一下。
“又折了三百多人……城里的青壯，快要打光了。”
李莞沉默了，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三天，對他們來說，如同地獄。
倭寇的攻勢，一波接著一波，仿佛永不停歇。
尤其是他們手中的一種名為“鐵炮”的火器，更是讓高麗守軍吃盡了苦頭。
那種火器，雖然射速緩慢，裝填繁瑣，但在百步之內(nèi)，威力驚人，尋常的木盾和皮甲根本無法抵擋。
倭寇常常組織數(shù)百名鐵炮手，對著城墻的某一段進(jìn)行輪番齊射，將城頭的守軍打得抬不起頭來，然后他們的步兵再扛著云梯沖上來。
高麗軍雖然也有一些老舊的火銃，但無論是數(shù)量還是質(zhì)量，都遠(yuǎn)遠(yuǎn)無法與倭寇的鐵炮隊抗衡。
李莞甚至懷疑，倭寇使用的是大夏朝軍隊使用的武器。
三天下來，義州城內(nèi)一萬五千守軍，已經(jīng)傷亡過半。
若不是城中軍民同仇敵愾，恐怕這座城池早已陷落。
“援軍……天朝的援軍，還沒有消息嗎？”李莞的聲音里，帶著最后一絲期盼。
副將搖了搖頭，滿臉苦澀：“毫無音訊。或許……或許天朝上國，已經(jīng)放棄我們了。”
李莞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是啊，高麗已經(jīng)丟了國都，半壁江山淪喪，在強大的倭國聯(lián)軍面前，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大夏皇帝憑什么為了一個如此孱弱的藩屬國，去和兇悍的倭寇死磕？
唇亡齒寒的道理，不是誰都懂，也不是誰都愿意去承擔(dān)那份代價的。
“將軍！你看！倭寇又上來了！”城頭，一名瞭望的士兵發(fā)出了驚恐的大叫。
李莞猛地抬頭，只見倭軍大營中，鼓聲雷動。
一支數(shù)千人的軍隊，正扛著云梯，推著沖車，在鐵炮隊的掩護下，再次朝著義州城發(fā)起了猛攻。
“準(zhǔn)備迎敵！”李莞拔出戰(zhàn)刀，發(fā)出一聲悲壯的怒吼，“高麗的男兒們！我們身后，就是我們的妻兒老小！我們已經(jīng)無路可退！今日，便與這幫畜生，死戰(zhàn)到底！”
“死戰(zhàn)！死戰(zhàn)！”
城頭，殘存的高麗士兵們，發(fā)出了絕望而又決絕的吶喊。
……
倭軍中軍大帳。
一個身材矮小，面容猥瑣，卻偏偏留著兩撇夸張小胡子的中年男子，正跪坐在一張虎皮上，愜意地品嘗著搶來的美酒。
此人便是此次倭國聯(lián)軍中，織田信長麾下的頭號猛將——羽柴秀吉。
此時的他，還只是織田家的一名“奉行”（高級官員），但其野心與能力，已經(jīng)開始展露。
在他的下首，坐著一名相貌堂堂，神情倨傲的武將。
他是德川家康派來的副將，德川四天王之一的酒井忠次。
“酒井大人，”羽柴秀吉放下酒杯，笑呵呵地說道，“你看，這些高麗人，還真是頑強。就像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不過，也快了。最多明天，這義州城，便是我等的囊中之物了。”
酒井忠次輕哼了一聲，言語間帶著幾分輕蔑：“羽柴大人太過小心了。區(qū)區(qū)一個義州，若不是大人您堅持要穩(wěn)扎穩(wěn)打，以我德川家的赤備隊，半日之內(nèi)，便可將其踏平。”
他的話里，透著對羽柴秀吉這個平民出身將領(lǐng)的瞧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