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平川的大軍浩浩蕩蕩北上之時，遙遠的北方草原，黑狼部落的王帳內(nèi)，一片死寂。
草原的霸主，各部落公認的大汗，塔爾罕，正靜坐于鋪滿狼皮的寶座之上。
他的人生已經(jīng)走過近六十個年頭，歲月在他臉上刻下溝壑，卻沒有消磨他的意志。他的眼神，鎖定在手中的物件上，那是一把斷裂的彎刀。
刀屬于他最鐘愛的兒子，阿保機。
一年前，阿保機戰(zhàn)死、京城易主的消息傳回，整個草原都感到了震動。
數(shù)不清的部落首領(lǐng)，都認定這頭失去幼崽的狼王會就此倒下。
他們想錯了。
塔爾罕沒有流淚，也沒有咆哮。他獨自一人，在王帳內(nèi)待了三天三夜，不見任何人。
三天之后，他掀開帳簾走出。所有望向他的人都發(fā)現(xiàn)，他的頭發(fā)已經(jīng)全部變白。
可他那本已有些彎曲的腰桿，卻重新變得筆直。
他傳令召集草原所有部落的首領(lǐng)。在眾人面前，他將阿保機戰(zhàn)敗的緣由，盡數(shù)歸于自己。
“我，錯估了那個漢人頭領(lǐng)。我，讓阿保機輕視了敵人。我兒子和勇士們的犧牲，是我的過錯。”
他沒有找任何借口，也沒有將怒火發(fā)泄到任何部下身上。
這份承擔，讓那些原本就對他心存畏懼的部落首領(lǐng)，轉(zhuǎn)而生出敬畏。
緊接著，他高高舉起了阿保機的斷刃，用一種沙啞到極致的聲音，向著整個草原宣告：
“我，塔爾罕，在此立下血誓！”
“陳平川殺了我唯一的繼承人，搶走了本該屬于我們的漢人江山！”
“這個仇，不死不休！”
“從今日算起，我們草原所有部落，必須擰成一股力量！放下過去的所有仇怨！我們要訓練更多戰(zhàn)馬，籌集更多兵器！我們要把所有部落的男人，都變成戰(zhàn)士！”
“我們要南下踏破他的京城！我要用他的頭蓋骨做我的酒杯！我要用他的血，祭奠我兒阿保機的亡魂！”
他的聲音里，是無法掩飾的恨意與決絕，點燃了在場所有首領(lǐng)的血液。
他們本就是一群只信奉力量的生物。
阿保機的死，一度讓他們對南朝產(chǎn)生恐懼。但塔爾罕的這番話，卻重新喚醒了他們骨子里的本能與欲望。
在塔爾罕的意志下，因為阿保機戰(zhàn)死而出現(xiàn)的聯(lián)盟裂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彌合，并且變得更加堅固。
一支人數(shù)超過十五萬的龐大騎兵部隊，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被集結(jié)起來。
塔爾罕分析了阿保機失敗的所有細節(jié)。
他明白，漢人軍隊手里那種會噴射火焰與鐵片的武器，在平地對決中，對騎兵的殺傷力過大。
他放棄了立刻南下的沖動，而是在靠近長城的一片山區(qū)，利用地形，構(gòu)筑了一座延綿數(shù)十里的巨型營寨。
他將勝利的希望，建立在騎兵的移動能力上。他要引誘漢人的步兵和炮兵出關(guān)，然后在廣袤的草原上，利用騎兵的速度，反復地騷擾，切割，放血，直至拖垮他們。
他確信，漢人軍隊一旦敢于深入草原腹地，他們那漫長的后勤補給線，就會成為他們最致命的傷口。
他要展現(xiàn)出老狼的耐心，等待獵物踏入自己布置好的死亡陷阱。
這一天，一名斥候飛奔沖入他的王帳，打斷了所有人的議事。
“大汗！漢人的皇帝，親自帶兵，十萬大軍，已經(jīng)通過大雁關(guān)！”
王帳內(nèi)的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部落首領(lǐng)的臉上，都出現(xiàn)了凝重的表情。
皇帝親征！
十萬大軍！
這個消息的分量，讓他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然而，塔爾罕的臉上，卻出現(xiàn)了一個扭曲的笑容。
“好，好啊！”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大地圖前，手指落在了大雁關(guān)外那片一望無際的平原之上。
“他竟然真的敢出來！”
“他以為，他打贏了我的兒子，就能打贏我們整個草原嗎？”
“傳我的命令！”塔爾罕的聲音，突然抬高，字字句句都帶著殺氣。
“全軍集結(jié)！我們就在大雁關(guān)外，和陳平川決一死戰(zhàn)！”
一名部落首領(lǐng)下意識地開口：“大汗，我們的計劃不是誘敵深入，在草原上消耗他們……”
“不！”塔爾罕猛然轉(zhuǎn)身，雙眼死死盯住那個說話的首領(lǐng)，“情況變了！那個漢人新皇帝，把他所有的本錢都帶出來了！只要我們能在這里，一戰(zhàn)打垮他的主力，活捉陳平川！整個漢人天下，就都是我們的了！”
他的雙眼里，是賭徒押上一切時的光芒。
他已經(jīng)等不及了！
他要用最快、最直接的方式，為自己的兒子復仇！
他要親手，擰下陳平川的頭顱！
“大汗英明！”
“決一死戰(zhàn)！”
王帳內(nèi)的所有首領(lǐng)，都被他這股孤注一擲的氣勢所帶動，他們紛紛抽出自己的彎刀，發(fā)出狂熱的吼叫。
很快，草原深處，此起彼伏的號角聲連成一片。
十五萬蠻族鐵騎，如同開閘的洪水，從四面八方的營地匯聚成流，朝著大雁關(guān)的方向，席卷而去。
……
大軍出關(guān)，旌旗如林，十萬大夏精銳在關(guān)外廣袤的平原上安營扎寨，肅殺之氣直沖云霄。
陳平川身披玄色龍紋甲胄，站在一處高坡上，手持著新式的單筒望遠鏡，眺望著遠方。
視野之中，地平線的盡頭，塵土飛揚，仿佛有一道黑色的潮水正緩緩涌來。
那是塔爾罕的十五萬鐵騎。
“陛下。”
身著重甲的石頭大步走來，他是破虜軍的統(tǒng)帥，大夏步兵的總指揮，一張飽經(jīng)風霜的國字臉上滿是沉穩(wěn)與堅毅。
“全軍已按計劃完成布防。炮兵陣地設(shè)于兩翼高地，共計一百二十門由全伯親自督造的后膛火炮，威力比之先前又勝三分。步兵萬人方陣居中，火銃兵與長槍兵混編，隨時可以應對騎兵沖擊。”
陳平川放下望遠鏡，點了點頭，沒有回頭：“秦鋒的騎兵呢？”
“秦將軍率領(lǐng)我軍全部三萬騎兵，埋伏于陣地后方十里處，隨時可以從側(cè)翼突出，給蠻族致命一擊。”石頭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充滿了對勝利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