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川被削官為民，貶回原籍的消息，就像一場十二級的風(fēng)暴，在短短半天之內(nèi)，就席卷了整個京城。
朝野上下，反應(yīng)各不相同。
梁黨的官員們，彈冠相慶，奔走相告，一個個都覺得天亮了，頭頂上那把懸著的刀，終于被拿開了。
清流派的官員們，則是扼腕嘆息，痛心疾首，紛紛感嘆奸臣當(dāng)?shù)溃t臣蒙冤，朝廷自毀長城。
而京城的百姓們，在聽到這個消息后，無不感到震驚和憤怒。
“怎么會這樣？陳青天那么好的官，怎么說貶就給貶了？”
“肯定是那幫貪官污吏，尤其是國舅爺梁越，在背后搞的鬼！”
“老天不長眼啊！這樣的好官，都容不下！”
一時間，京城內(nèi)外，議論紛紛，民怨沸騰。
但這一切，都已經(jīng)與陳平川無關(guān)了。
他回到了那座由景帝親賜牌匾的忠勇侯府。
哦，不對。
現(xiàn)在，這里已經(jīng)不是忠勇侯府了。
他，也只是一個普通的白身庶民，陳平川。
府里的下人們，看著自家主人就這么回來了，一個個都不知所措。
陳平川卻顯得很平靜。
他淡淡地吩咐下人，將府里所有值錢的東西，分發(fā)給他們，作為遣散費。
然后，開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行裝。
他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的衣服，幾本常讀的書。
這個是非之地，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就在他收拾東西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到了府門口。
“陳兄。”
來人一身青衫，風(fēng)采依舊，正是慕容修。
他看著正在打包行李的陳平川，沒有多余的廢話，只是對著他，長長地作了一揖。
“陳兄，我陪你一起走。”
慕容修的臉上，帶著灑脫的笑意。
“修，也已經(jīng)向吏部，遞交了辭呈。”
“什么？”
陳平川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慕容修笑道：“與其在這潭死水里，與那些宵小之輩同流合污，倒不如歸家去。”
“或耕讀于田園，或縱酒于山林，豈不快哉！”
“你……”
陳平川看著慕容修那雙清澈的眼睛，心情復(fù)雜。
他知道，慕容修此舉，是在為他鳴不平，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dá)對這個朝廷的抗議。
“你啊，還是這么灑脫。”
陳平川笑了，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日后你到了廬州，我請你喝最好的酒！”
“一言為定！”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送走了慕容修，又有幾撥人，陸續(xù)前來送行。
劉四海被陳平川勸說，準(zhǔn)備返回順城，臨走前過來道別。
“劉掌柜，順城，還需要你。”
陳平川鄭重地對他說道：“趙莽將軍雖然勇猛，但于對經(jīng)濟(jì)，卻是一竅不通。你回去，替我看著順城那份家業(yè)，繼續(xù)和蠻族做生意，積蓄我們的力量。同時，幫我監(jiān)視蠻族的一舉一動。”
劉四海重重地點了點頭：“大人放心！只要我劉四海還有一口氣在，順城，就亂不了！”
劉四海剛走不久，林錦玉也來了。
他看著陳平川，眼中滿是擔(dān)憂和不舍。
“平川兄，你此去，千萬要保重。”
“京城這邊，你放心。”
陳平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幫助張大人輔佐陛下，我就放心了。”
林錦玉明白他的意思，鄭重地點了點頭。
最后，秦王也親自來了。
他屏退了左右，看著陳平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平川，你……太沖動了。”
秦王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責(zé)備，但更多的是無奈。
“你這一鬧，把本王所有的計劃，都給打亂了。”
陳平川苦笑一聲：“王爺，對不住了。當(dāng)時，實在是沒忍住。”
“罷了罷了。”
秦王擺了擺手，“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你先回廬州避避風(fēng)頭，京城這邊，本王會和景帝再想辦法。等風(fēng)頭過了，定會想辦法，讓你官復(fù)原職。”
“多謝王爺。”
陳平川深深一揖。
但他心里清楚，官復(fù)原職？恐怕，是遙遙無期了。
而且，他現(xiàn)在，對這個“官”，也已經(jīng)徹底失去了興趣。
……
第二天一早。
一輛樸素的馬車，在張金寶的陪同下，蕭索地駛出了忠勇侯府。
陳平川回頭看了一眼那塊“國之柱石”的牌匾，自嘲地笑了笑，隨即，頭也不回地，踏上了歸鄉(xiāng)之路。
而就在他們離去的同時。
高高的城樓之上。
梁越憑欄遠(yuǎn)眺，看著那輛漸行漸遠(yuǎn)的馬車，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冷笑。
“都安排好了嗎？”
他頭也不回地問道。
一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他的身后，單膝跪地。
“回主子，已經(jīng)安排好了。”
“很好。”
梁越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告訴‘鬼影’的人，做得干凈點，不要留下任何活口。”
“景帝不是要他回鄉(xiāng)閉門思過嗎？”
梁越緩緩轉(zhuǎn)過身，那張臉上，布滿了猙獰的殺意。
“本國舅，要他，長眠于野！”
……
官道之上，秋風(fēng)蕭瑟。
陳平川的馬車，緩緩行駛著。
就在他們即將駛出京城范圍，來到城門外那片熟悉的十里長亭時。
陳平川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看到，在古道的盡頭，一棵柳樹下，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纖細(xì)的身影，白色素衣，正遙遙地望著他們。
是張若素。
馬車，緩緩?fù)Ｏ隆?/p>
陳平川走下車，看著那個向他走來的女子，心中，五味雜陳。
“你怎么來了？”
張若素走到他面前，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大人，你說過。”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先為國靖難，再圖私情。”
“如今，國已難靖，你心灰意冷，我，更不能讓你一人獨行。”
她的話，像一股最溫暖的溪流，緩緩地，流進(jìn)了陳平川那顆已經(jīng)冰冷失望的心。
那顆被朝堂的黑暗，凍得堅硬無比的心，在這一刻，似乎……融化了一角。
“別叫我大人了。”
陳平川看著她，許久，才擠出一個笑容。
“叫我平川吧。”
張若素的臉頰，微微一紅，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平川。”
一旁的張金寶，看著眼前這郎情妾意的一幕，心里卻不是個滋味。
他看看這個才情容貌都絕頂?shù)膹埲羲兀傧胂胱约耗莻€還在廬州家里，苦苦等著大哥回去的妹妹張靜姝。
一股濃濃的危機感，油然而生。
不行！
絕對不能讓這個女人，搶了自己妹妹的位置！
大哥是靜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