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城外。
身穿亮銀甲胄的年輕將軍端坐赤紅麟駒,眉眼英挺,意氣風發。
在他身后,是沉默著如長龍般蜿蜒涌動的大軍。
這支威武之師身經百戰,散發著濃重的煞氣與威壓。
他們,是山海皇朝最為精銳的軍隊。
高坐赤紅麟駒上的年輕將軍,就是此次出征平叛的主帥,屠顧。
屠顧抬眼看向前方,巍峨的太安城已經赫然在望。
不知為何,他心底總縈繞著一絲不安。
忽然間,他看到遠處似乎有什么正在急掠而來。
霜月女帝倉促回眸,眼看身后越來越近的兩道身影,咬牙爆發出更加迅疾的極速。
可恨!若非她只剩一道殘魂,實力萬不存一,又怎么會被人算計追殺,淪落到這般田地。
山海皇朝,好得很!
待本帝重返帝境,山海皇朝必將不復存在!
在她身后,李家老祖的臉色很是難看。
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親手布置,萬無一失的陣法,怎么會突然出現紕漏?
竟是讓這個小女娃子逃了出去!
望著前方不遠處的身影,李家老祖的目光陰沉得嚇人。
以他如今油盡燈枯的身體狀況,若是全力催動靈力去追,怕是折騰完這一遭就得當場隕落。
在他們身后,李承炎眼看著前方的身影越來越遠,心中焦急,取出一枚丹藥直接吞了下去。
他體內頓時傳來雷鳴般的聲音,似乎有浩蕩洶涌的靈力在奔騰涌動。
同時,有絲絲血霧從他毛孔中滲出。
李承炎臉色猙獰,青筋暴起,顯然是承受了難以想象的劇痛。
但即便如此,他卻絲毫不顧自己的傷勢,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追上他們,保護傾月!
忽然間,一支軍隊映入幾人眼簾。
望見不遠處那支大軍,神武帝眼中閃過喜色。
平叛大軍今日班師還朝,沒想到竟然正好撞上這霜月女帝出逃,真是天助我也!
“屠卿,快!攔住此女!”
“不!屠顧,放她走!”
神武帝聲音還未落下,李承炎便聲嘶力竭地大喊。
遠處,屠顧剛準備動手,就聽到摯友的喊聲。
一時間,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屠顧,我求你,放她走吧!”
聽到逆子的呼喊,神武帝氣得臉色鐵青,“逆子!”
屠顧率領十萬精銳兵馬在前,只要稍作阻攔,便能成功擋下霜月女帝。
他和老祖轉瞬即至,鎮壓女帝,種下奴印,大事可成,山海基業將萬年永固!
怎么偏偏這個逆子看不到這一點呢?
滿腦子都是兒女情長!
屠顧一愣,顯然是被神武帝和李承炎截然相反的要求弄得有些懵。
這到底是攔,還是不攔?
沒有猶豫太久,屠顧沉默著讓出道路。
身后十萬大軍肅穆靜立,同樣沒有任何動作,仿佛一座座石碑。
神武帝眼底掠過一絲陰沉之色,但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他的身形繼續向前暴掠。
然而,就在此時,虛空波動,一道灰袍身影自虛空中走出。
灰袍老者氣息內斂,看起來就像一個尋常的鄰家老人一般人畜無害。
但憑他隨手撕裂虛空這一點,就沒人會把他當成一個尋常老人。
云老笑呵呵地看著李家老祖以及神武帝,開口道:“止步!”
話音落下的剎那,一股沉重如連綿群山的威壓轟然降臨,硬生生截斷了兩人前路!
兩人都能清晰感覺到,若是硬闖,今日必死無疑!
一時間,山海皇朝兩位至強者在云老的阻攔下投鼠忌器,只能不甘地看著霜月女帝遠去。
“呼——”
霜月女帝呼出的濁氣中帶著血色,顯然剛才的亡命奔逃,對如今的她來說負擔極大。
若是再時間再長一會,她或許真就撐不住了。
不過,總算是成功逃了出來。
山海皇朝,妄想給她種下奴印,這份因果,她日后親自來討!
緊繃的心弦猛然松懈,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便席卷全身。
因此,她自然沒能發現,遠處撕裂虛空而來的那道流光。
嗯?
一股莫大危機感陡然浮上心頭,霜月女帝倉皇回身看去。
一柄亮銀長槍已然撕裂虛空,直直刺向她的胸膛。
長槍穿胸而過,去勢不減,將霜月女帝狠狠釘在地上。
霜月女帝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卻在強弩之末的最后一刻遭人設伏。
視線漸漸模糊,意識沉淪前,她只模糊瞥見一片冰冷的金色甲胄。
太安城,大皇子府邸。
顧御之輕輕將手中的棋子按落在棋盤上,聲音輕緩。
“太安城四面都有防護陣法,但今日平叛大軍班師回朝,會有一片撤去陣法,容納大軍入城。”
“所以,洛傾月只能往一個方向逃。”
“而她必然會跟平叛大軍撞上。”
“我的好弟弟也必然面臨抉擇,究竟是依奉皇命,還是顧念兄弟情誼。”
“好弟弟,你無論怎么選,都是錯。”
顧御之臉上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抹笑意卻讓人不寒而栗。
“既然你是天命之子,那我猜,你會選擇兄弟情誼。”他拈起另外一枚黑棋,指尖摩挲著冰冷的棋子,聲音輕若耳語,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那么……你準備好迎接帝王的猜疑了么?”
身為統兵大將,在關鍵時刻卻違抗皇命,你猜神武帝他受不受得了?
“告訴李承澤那個廢物,可以開始行動了。”
太安城外。
神武帝如同一頭暴怒的雄獅,卻在竭力壓制自己的怒火。
他陰沉的目光狠狠剮過李承炎和屠顧的面龐,近乎咬牙切齒:“好,很好!”
目光掃過屠顧身后那片沉默如淵的鐵血之師,神武帝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最終,那滿腔怒火被他以帝王意志強行按捺下去。
然而,他眼底那抹復雜的寒芒,卻讓所有人心頭蒙上一層刺骨的寒霜。
神武帝轉身拂袖而去,離去的背影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與無情,仿佛將這片天地都甩在了身后。
屠顧仰頭望天,濃重的烏云在空中厚厚堆疊,緩緩壓下,幾乎要與地面相接,沉重得讓人窒息。
山雨欲來,風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