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蛇幾乎是同時奔向了小鳳的尸身——
隔著兇猛烈焰,噬人的火光,將小鳳身體從穆觀音掌中搶回來,緊緊護在懷抱中。
任憑小鳳身上的火焰灼傷自己的體膚……
“凰凰,凰凰!沒事的,熄火,我來熄火!”紫蛇淚眼朦朧手忙腳亂的捏訣施法給小鳳熄滅身上火焰。
只是,怪的是,小鳳身上的火不但沒有被紫蛇的靈力熄滅,反而愈燃愈烈——
“怎么會這樣,凰凰!”
紫蛇急得一邊掉眼淚一邊不死心地繼續施法給小鳳熄火……
可惜,結果卻是火焰瞬間吞噬了小鳳的整個身子,還大有想連他一同吞噬的趨勢——
“凰凰,我怎么救你,怎么救你啊,啊——”
紫蛇崩潰到嚎啕大哭手足無措,眼見法力會起反作用,只能用最笨的方式,把小鳳塞進懷里,用自己的身體給小鳳滅火。
烈火很快便燒盡了他胸前衣物,灼爛了他胸膛上的肌膚,燒焦了他的血肉——
奈何,不過半分鐘的功夫,他懷里的那團火焰就化作了一灘白灰……
“凰凰!啊——”
火焰在紫蛇懷里消散殆盡,紫蛇被烈火燒成枯枝的雙手還死死攥著那把骨灰。
像是一瞬間失去了活著的信念,紫蛇捧著白灰,哭到乏力,雙眼溢血……卻愈發無神。
“老紫,老紫……”小鳳呆呆站在結界內的蓮臺上,雙眼忽地一熱,淚水如斷線的珠子,噼里啪啦往蓮臺上砸:“老紫、嗚……主人你們最壞了!”
站在旁邊的罪魁禍首穆觀音這會子卻癲狂哈哈大笑起來:
“你熄不滅的,這是滅魂火!蠢貨,你還記得這火嗎?
七百年前,你怕我在東荒狩獵大會上受欺負,特意從火神那里偷來送我的!
這火,后來就化作一枚鐲子,纏在我腕間,用來給我護體……哈哈哈,你昨天,不還看見了么?
你是篤定我從你那搶去的幾口仙氣不足以操縱滅魂火鐲,還是、你心軟了,故意視若不見,好留它給我護身保命?
阿弟、阿梵,你還是和從前一樣,蠢得可愛啊!”
“如何,被別人拿你親手送出去的東西,燒光你的心上人,滋味怎樣?”
“我還要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華桑大帝的夫人說了,這只鳥,被放在花盆里,只要汲取九天的天地日月精華就還能復活……原本,明天,她就可以復活了,哈哈哈……”
“阿梵,你才是那個笑話啊!”
“來來回回兜了那么一個大圈子,付出了那么多,才發現,適得其反,事與愿違啊!”
跪在地上捧著小鳳骨灰的紫蛇眼角愈加血紅……
片刻,紫蛇施法化出一個石榴花小瓷罐,小心翼翼地,將小鳳骨灰裝進罐子,密封好,放進自己的袖子里——
爾后,忽地移形至穆觀音面前,伸出被火燒盡皮肉的五根細長指骨,遽然掐住穆觀音的脖子。
指尖深深掐進穆觀音的頸部血肉里——
穆觀音的脖頸很快便一片血色,“你、要殺我?呵,殺我……你愛的人,也回不來了!”
“穆凈梵……我死、你們都得給我陪葬——”
紫蛇面如死灰地盯著穆觀音那雙燃燒怒火的浸血雙眼……
頹廢無力地低罵了聲:“聒噪。”
“穆、”穆觀音還欲發瘋挑釁紫蛇。
卻倏然間,被紫蛇一掌震碎五臟——
兇猛的神力擊進穆觀音胸膛,震入穆觀音五臟六腑……
從穆觀音后心破體而出……
頃刻間,穆觀音似一只被烈風殘忍吹破的紙人。
紫蛇咬緊牙關,忽然松手。
女人輕薄柔弱的空殼子徹底失去全部支撐之力……
輕飄飄地向后直挺挺倒下去——
穆觀音咽氣前的最后一句話,還是不可思議的語氣。
瞪大被紫霧吞沒血光的雙瞳,艱難張嘴出聲:“你、竟然、真會、殺我……”
撲通倒地——
死不瞑目!
白術低低感慨:“早這樣做,不就沒有后面這些破事了么?”
仇惑卻憂心道:“我們這算不算,設計逼迫他殺掉自己的救命恩人……”
白術執起折扇往仇惑腦袋上啪地敲了下:
“穆觀音算什么救命恩人?算紫蛇的劫還差不多。你沒發現紫蛇后來幾百年的痛苦與坎,都是穆觀音帶來的么?
直到現在,紫蛇都躲得這么遠了,穆觀音還是能坑到他。穆觀音啊,就沒打算放過他!
落到今天這個下場,純屬咎由自取!”
仇惑心累輕嘆:“紫蛇受了這么大的刺激……千萬別走火入魔了、”
誰能料到仇惑話音剛落,膝上一軟癱跪在地的紫蛇就周身瞬間升騰起一股強大的銀霧氣流。
氣流由下至上,逆流沖天——
轉瞬便要將紫蛇整個人都吞噬了。
“我去你烏鴉嘴吧!”白術拿折扇的手一頓,臉上一白,慌促求助青漓:“帝尊不好了!紫蛇萬念俱滅生出了求死的心思,真要走火入魔了!”
“老紫!”小鳳見紫蛇出事,二話沒說便要再度使出涅槃之力:“我用涅槃之火燒了你這破結界破蓮花,呀——”
一頭撞向結界光墻時,小家伙卻沒算到青漓手一揮,先她一步將結界收了。
于是小家伙就這么毫無防備地、一頭沖出了五米地——
“噯?噯噯?!噯噯噯!怎么沒了!”
差點沒剎住腳。
但小家伙也并未因此停留,扭頭繼續向紫蛇沖去——
鳳翅揮動間,一道金光將小鳳兜頭穿過。
小鳳的元神,也總算能顯形在所有人眼前了……
“老紫、老紫!”小鳳撲到存了死志的紫蛇眼前,著急忙慌地用小翅膀給紫蛇扇去周身白霧氣流。
而跪坐在地的紫蛇驀然昂眸,看見小鳳,怔了怔——
片刻,痛不欲生的委屈嚎哭起來:
“凰凰……我好想你。我錯了,我該死!凰凰、你是來接我的么?早知道,瀕死之刻就能見到你,我應該早些、隨你一同前去的……”
一番話聽得小鳳直炸毛,小家伙拿他沒法子的耐心說:
“老紫,我沒死!你看看我,我活的!是帝君與娘娘救了我,帝君娘娘之前是為了懲罰你才騙你我死了的……”
奈何,小鳳的解釋紫蛇這會子一句話都聽不進去……
依舊跪在地上,六神無主,渾渾噩噩地自言自語:
“仇惑說,就算到了下面,你也不會原諒我,不肯再見我……你還在生我的氣。他說得對,我沒臉,再去見你,沒資格,再去找你……
凰凰,救不回你,我也不給你添堵了……我自毀元神,自散魂魄,只求、我的凰凰,來世平安快樂,不要、再遇見我這種爛人!”
說著,抬掌就要毀了自己的神魂,送自己魂飛魄散。
小鳳閉眼深呼一口氣,忍無可忍地抬起翅膀,咬牙切齒道:“這可是你逼我的……呀——降蛇十八掌!”
飛在紫蛇面前的小鳳立時化出龐大的神鳥鳳凰真身,一雙生滿流光溢彩的金色鳳羽旋身間像開到頂級的電風扇扇葉——
噼里啪啦往紫蛇臉上一陣炫!
那清脆的巴掌聲嚇得白術與仇惑本能的后退兩步。
齊齊抬手護住自己的臉。
幾秒鐘后,小鳳抽完,又乖巧地化回了幼鳥狀態……
而愣跪在地上鼻青臉腫的紫蛇——
則被小鳳扇地、眼底慢慢有了光。
“凰凰!”
飛在半空的小鳳猝不及防就被回過神的紫蛇拽進懷中死死抱住,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驚喜道:“你真的回來了!”
低頭無恥地把眼淚全抹小鳳羽毛上,又哭又笑地委屈訴苦:“凰凰,你回來了,太好了,你沒死!”
小鳳被紫蛇勒得一陣亂撲騰:“松些、松些……要勒死了,要嗝屁了!”
“凰凰……嗚嗚!”
“哎呀好啦老紫,我知道你這段時間過得苦,都過去了,沒事了,已經好起來了,摸摸小蛇頭,小蛇不要愁~”
“凰凰,別再離開我了,我害怕……”
“好,不離開,不離開,我這不是已經活過來了嘛!”
“凰凰——”
“別把鼻涕抹我身上了!老紫!你別過分……回去你給我打理羽毛!”
“好,回去我給你洗。凰凰,你的羽毛好軟,好暖……只有清晰感受到你的體溫,我才敢相信,你真的回來了……”
“行了狗東西,我知道你覬覦我的羽毛,誰讓我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一只小鳳凰呢!哎,看在你這段時間受了不少委屈的份上,我就大度一回,給你摸!”
“凰凰,我這不是在做夢吧?”
“不是!夢里的我,能扇出這么正宗的降蛇十八掌嗎?”
“也對……媳婦,抱抱!”
“抱……哎?不對!你剛才叫我什么?”
“媳婦啊!”
“……誰是你媳婦啊,你別亂叫!”
“你!鳳凰!小鳳!昆侖鳳王!就是我媳婦!”
“……你再亂叫我揍你了!”
“揍我,也是媳婦。”
“你之前不是喜歡穆觀音嗎?你不是想娶穆觀音做媳婦嗎?”
“穆觀音,她現在算坨屎。”
“……”
“媳婦我們回家,我攢了好多零食,都是你的!”
“啊……”
“我把小賣鋪里能買到的辣條種類,每個牌子都給你買了兩包!”
“才兩包啊,不夠吃。”
“不礙事,你都嘗一下,喜歡哪種辣條,我給你按箱批發!”
“你買那么多辣條……是打算給我陪葬的?”
“當時、是想……燒給你。”
“燒、燒給我?!我咬死你!燒給我,那口感就變了!辣條被烤焦以后可難吃了!”
“現在不燒了,絕對不燒了,現在、全是媳婦的!”
兩個狗東西直接無視我們四個,說跑就跑了……
丟下的爛攤子還得我們給他收拾。
“嘖,媳婦都喊上了。”仇惑雙臂抱胸輕聲調侃:“娘娘這回虧大了,買一,送三!”
我淡定道:“其實是,嫁一、得四。嫁給了青漓,擁有了四個家人。”
“家人……”仇惑細細回味這兩個字,欣喜扭頭同白術道:“哎,老白,你聽見了么,娘娘說我們是家人哎!”
白術大哥展開折扇搖了搖,儒雅端方道:
“聽見了聽見了,娘娘不說你不知道么?娘娘平時待咱們這樣好,必然是把咱們當家人了。
你會讓一個外人長住在你家里,會在意一個外人一日三餐有沒有吃飽,會在天氣轉冷的時候隨口提醒一個外人注意保暖,會、成天和一個外人打成一片,連置辦日用品,都會下意識給一個外人準備一套么?
你看,娘娘如今的家,像不像是,我們大家的家。”
仇惑傻兮兮地撓頭,嘿嘿一笑:
“知道是知道,能感受到娘娘是真把咱們當一家人了。可,不一樣,未說出口的愛,與說出來的……嘿嘿不一樣。
娘娘沒說出來的時候,我總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娘娘說出來,我就覺得心里踏實。
我們,其實也早就把娘娘當成一家人了,自從娘娘嫁給帝尊,娘娘就是我們的女主人,更是我們的、大嫂!”
“所以,你就是這么對你大嫂的,上次帝尊安排得好好的,讓我們卡點放煙花。
結果你倒好,非要背著帝尊提前開開眼,結果手欠把帝尊給娘娘安排的驚喜煙花點了……
怪不得帝尊總說你是豬腦子。”
“我我我、我那是一不小心就把帝尊的煙花給點了嘛……而且,我好歹只點了一個,你點了九個。”
“對啊,你是只點了一個,但你點的是開頭的那一個。
我要是不把后面九個一起點了,你讓帝尊怎么辦。
嗷帝尊正和娘娘表白浪漫著呢,你一發煙花竄上去,帝尊一頭霧水剛反應過來,只能被迫進行到下一步,結果剛拉著娘娘出門,你的煙花就啞火了……
你敢讓帝尊在娘娘面前丟臉丟到姥姥家,你看帝尊回來踹不踹你就完了。”
“哦,也是哦!嘿嘿,還好帝尊那次,還挺順利……”
白術聳聳肩:
“嗯,是挺順利的,順利的把自己華桑大帝馬甲給扒了,戴個面具……就多余!
我早就提醒過帝君,還是別以華桑大帝的身份在娘娘面前晃悠,娘娘可是他的枕邊人,太過了解他,遲早會露餡的。”
“那沒辦法啊。”
仇惑攤手附和:
“帝尊一遇見娘娘的事,還管得上自己的隱藏身份么?娘娘被黑蛟那王八蛋欺負,帝尊還開著早會呢,衣服都沒換就直奔娘娘而去。
娘娘啊,先前因為自己遇險時,蛇王總不在身邊,總是華桑大帝出面為她擺平所有事,還對蛇王有點失望……
得,后來才發現,蛇王和華桑大帝是一個人!蛇王也總算是,此身清白了。”
“帝尊啊……”白術膽大地瞧向青漓,佯作為難,欲言又止:“哎,他戀愛腦,沒法說。”
青漓冷冷刮了他一眼,嫌棄的沒說話。
我牽著青漓的手,別過頭忍不住偷笑。
哎,白術仇惑要是曉得青漓的馬甲是他自爆的……
嘖嘖,不曉得還會怎么編排他這個領導上司呢。
見青漓有些不開心,我忙抱住青漓胳膊為青漓說話:
“戀愛腦怎么了?我就喜歡戀愛腦。我這輩子,只有一個親人,那就是我外婆,只有一個好友,是銀杏。
外婆走后,我就沒有親人了。阿漓這個戀愛腦于我而言,就是上天給予我的恩賜。
再說要不是阿漓這個戀愛腦,我們此生哪有緣分相遇。
能遇見阿漓,遇見你們,遇見紫蛇,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
“我們也是啊!”
仇惑欣然激動道:
“我們能遇見帝尊這位好大哥,能遇上你這位好相處仗義重情的大嫂,也是我們八百輩子修來的福氣。有你們在,我和白術,才能體會到人間的溫暖。”
青漓掃了兩家伙一眼:
“先別顧著體會人間溫暖了,把陣法解了,地上的蠟燭收拾干凈,不然等會天轉涼下雨了,你們就該體驗人間的寒涼了!”
“哦對對對,先把陣法解了!”仇惑忙動手用法術將地上的金光圖案抹去,紅白蠟燭盡數除去。
白術把小泥鳳凰收進袖中,緩步走到死不瞑目面容扭曲的穆觀音尸身旁,輕聲詢問我們的意思:“帝尊,娘娘,穆觀音,怎么處置?”
青漓默默與我十指相扣,低頭溫柔征求我的意見:“阿鸞,你說呢。”
我想了想,說:
“她作惡多端,就算是碎尸萬段挫骨揚灰都不為過。
但,人死如燈滅,算了,勞煩白術大哥將她帶回太白湖畔,在附近找個地方葬了吧。
不用立碑,我們也算是,送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