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在家休養了五天才終于能下地走路,李大叔照顧了蓮霧姨一個星期,才助蓮霧姨恢復了法力,行動自如。
至于李大叔真正的仇家,道門的華陽觀,也被那位殷首富一回京就派人連夜給端了。
李大叔師妹玲瓏仙的仇,應該算是報了,但李大叔看起來,并不開心……
就因為李大叔送蓮霧姨回來時臉色不大好,我想了又想,還是沒將宋花枝的事告訴他。
萬一宋花枝真是他女兒,他不得原地心梗給我看!
至于銀杏……沒有確定宋花枝身份之前,我還是不說出來刺激她了。
這姑娘性子沖動,今天給她說宋花枝也許是她親妹妹,今晚宋家就得起火。
李大叔沒在我們家久留,只把銀杏與雪仙留在我們這嘮家常。
幾天沒見銀杏,銀杏憋了一肚子話找我吐槽。
上至她爹夜半吵死人的呼嚕聲,下至她門前槐樹開的花都被她念叨了一遍,連她家漏雨的屋頂青瓦都沒逃過被她譴責的宿命。
“要不然,我今晚在你這住吧!
一樓是你外婆與蓮霧姨的房間,二樓給了白術仇惑,對面下屋是你留給紫蛇與小鳳的,那,二樓空著的另一間房給我和阿雪住唄。
我爸這幾晚實在太吵人了!你家都是蛇,蛇不打呼嚕的!”
“我爸抱回家的那只小狗,實在太能吃了,一次能吭哧吭哧吃一大碗飯呢!
我爸討厭死了,昨晚我爸做炒飯,我吃過兩口去屋里找咸菜了,咸菜放得有點隱蔽,我就多翻了一會兒,結果你猜怎么著,我爸以為我不吃了,反手倒進了狗盆里。
我回去找了半天的飯,最后是在小黃的盆里發現我加了咸蛋的炒飯的……”
“還有那只小黃皮耗子,要不是看在它懂事乖巧,在我躺床上休養那幾天,背著阿雪給我偷零食,還幫我剝栗子的份上,我早就敲爆它的頭了!
他竟然搶我手機找我爸告狀!我在床上躺著無聊,看點言情小說怎么了!
結果我爸,他竟然說我病中玩手機,當心會瞎……怎么可能會瞎嗎!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了還被忽悠!”
“對了,聽阿雪說,我暈倒后,會出來另一個人格,另一個人格很能打。
那是不是就意味著……以后,我打不過別人的時候,只需要一板磚把自己敲暈了,這樣我的第二人格就能蹦出來幫我干架了!”
我咬了口草莓果脯,愣住。
第二人格……個屁!
那明明是元神出竅!
不過她這個拿板磚敲暈自己的想法……倒是挺不錯。
我默默看向她身邊的雪仙,雪仙尷尬哽了哽,攬過自己媳婦無奈道:“阿杏剛被允許放出來,話有點多……鸞鏡你多擔待些。”
銀杏倒是不見外,搶走我手里的果干塞自己嘴里:“哎呀,我和鏡鏡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我啥樣她都不嫌棄!”
我贊同點頭:“銀杏說得對!”
不找我吐槽,我才不適應呢……
我重新撿了片桃干塞嘴里。
但,還沒進嘴呢,就被突然飛過來的小鳳給一個俯沖搶了去:“主人等等!讓我來——”
于是下一秒,我手里的桃干就沒了。
我無語地看著站在桌上用小翅膀拿果干的小鳳:“你們為什么都喜歡從我嘴邊搶東西……”
小鳳調皮地抖了抖身上華麗有光澤的鳳羽,“因為桃干就剩這一片了,剩下的葡萄干我不喜歡吃。”
我:“……”
青漓、就給我這一包……本來就有個偷偷摸摸吃我果干的銀杏,再來個小鳳……嗚,下次讓青漓多給我弄點!
銀杏再次伸手,狗狗祟祟地抓了把葡萄干就往嘴里捂,口齒不清的邊說邊吃:“我、不介意……我喜歡吃葡萄干!”
我再次噎住。
造孽啊,養了一堆吃貨。
好不容易灌進嘴里一顆安全的葡萄干……
青漓卻火急火燎地從堂屋走了出來,臉色怪異的行至我身后,為難啟唇:“鸞鸞……”
我昂頭:“啊?”
青漓哽了哽,深吸一口氣道:“你是不是背著本尊,偷偷養兒子了?”
我:“啊?!”
青漓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俊臉微紅……難道是氣的?但看起來,更像是害羞。
可能覺得解釋不清,青漓拂袖將那兩只半人高的小紙人放了出來。
之前被撐成球的兩只小紙人已經變成了紙片狀。
但……托小皎皎的福。
兩只小紙人都有了一雙卡姿蘭大眼睛……
外加紅紅的臉蛋,紅紅的嘴唇。
及,兩條蚯蚓般的眉毛。
看著……實在有點傷眼。
兩只小紙人乖乖站在青漓身邊,對著指尖,一派受了委屈的模樣。
青漓看了眼兩只紙人,或許也覺得紙人這個樣子忒難看……難受地擰眉挪回視線。
不自在地猶豫半晌,才艱難道:“那為什么,這兩個家伙一見本尊就、喊本尊爹爹!”
喊他爹……
我驚訝張嘴:“兩娃娃會說話了?”
阿乞尾隨著青漓走出來:“它們有嘴巴了。”
銀杏:“哇——可是,重點好像不在這個問題上。”
哦對,重點在它們為什么喊青漓爹上。
我果斷否認:“我不知道,我沒干,可能是它們覺得你比較親切,就喊你爹了!”
兩只臉蛋紅撲撲的小紙人昂頭,眼神失望的耷拉著蚯蚓眉……
我瞧著這兩小只不敢恭維的臉——
硬生生將心底剛滋生出的憐惜咽了回去。
阿乞跳出來拆臺:“你干了!你上次還說它倆是你的好大兒,你是它們麻麻,就我們聯手對付紅衣老道那次!”
我嗆咳出聲,被他這么一提醒,還真想起來了。
心虛地拉了拉青漓袖子:“那、我確實……說它們是我好大兒了……叫好大弟,也不合適呀。”
阿乞攤手:“那可不,你是它們麻麻,帝君不就是它爹爹嗎!”
我、一時無語。
不好意思地晃了晃青漓胳膊:“對、對嘛……它們沒喊錯。”
兩只小紙人頓時提起精神,眨巴著卡姿蘭大眼睛一臉期待。
哎呀媽呀,這兩副尊容我真是看一次傷一次!
不行了,再看下去我怕自己會失去母性。
站起身繼續磨青漓:“老公啊——反正我們沒孩子,就,先拿它倆練練手,再說,它倆本來就是你創造出來的,叫你爹叫我媽……很妥啊!”
青漓頭疼扶額,“本尊、都沒做好為人父親的準備……”
我連忙道:“這倆家伙,好養活!不需要你做準備!反正,它們自己能吃能喝能玩,又不需要咱倆哄著陪著。”
就這倆家伙的武力值,比我都能打。
兩小只也很懂事的邁著小短腿就朝青漓走來,拽著青漓的另一只袖子撒嬌。
嘖,多么溫馨的一幕啊……
只是在兩小只開口的那一瞬,我忽然就覺得一點也不溫馨了!
“爹爹、爹爹、爹爹、爹爹——”
鬼知道怎么是娘娘腔啊——
很能理解青漓為什么接受不了現實了。
我一頭扎進青漓懷里,受不了地捂耳朵:
“老公,答應我……等你做好心理建設,覺得自己也許能接受它們了……把它們改個裝,改個聲線……”
那邊的銀杏已經埋在雪仙肩上,捶著雪仙的大腿,憋出了鵝叫。
阿乞嫌棄地挪遠了點,小鳳連手里的桃干都被驚掉在了桌上。
青漓深呼一口氣,認命地拍拍我肩膀,揮袖施法,總算將小紙人改成了正常紙人精靈該有的簡筆畫眼睛鼻子嘴巴。
連嗓音都改成了四五歲大的孩童聲線。
成年男性娘娘腔慢慢轉變成奶聲奶氣的男娃腔調,總算、腦子不嗡嗡響了。
可能是為了方便我區別這兩小只,青漓特意給了這兩小只一個眉心點了紅點,一個眉心點了藍點。
抱住我的腰,銀發帝君拿我沒辦法道:“既然認了它們做兒子,就該給兒子取個名。眉心有紅痕的叫虹兒,氣勢如虹的虹,有藍痕的叫幽兒,清幽通靈的幽。”
我點點頭,依舊不管什么幽兒虹兒的,一把就將兩只小紙人抱過來,自顧自的喊:“老大老二,叫媽!”
眉心染紅的老大:“……媽!”
眉心一點藍的老二:“媽媽媽媽媽媽媽媽!”
成吧,一個話多,一個話少。
一個高冷,一個愛撒嬌……
我若有其事地伏在青漓懷里逗他:“你看咱這兩個孩子,多隨你!”
青漓啞住:“……”
半晌,艱難啟唇:“夫人、開心就好。”
銀杏羨慕的托腮與雪仙鬧:“你看鏡鏡都有二寶了,咱倆也該努努力了。”
雪仙:“……要不然,我回去也給你剪一只?”
銀杏嘴角一耷拉:“我是這個意思么……”
雪仙輕咳兩聲:“生一個,也行……”
銀杏不走尋常路的沒心沒肺激動道:“我覺得咱家那只黃皮耗子也不錯……”
雪仙臉一僵:“不行,想都別想!”
“怎么了嘛,它多像你啊!”
“阿杏……我們甚至不是一類動物。”
“……”
“它是毛類,我是鱗類。”
“那、鏡鏡這兩個好大兒還是紙類呢!”
“那也不行……我容易接受不了,我心靈脆弱,沒有阿青心臟強大,我會應激,我、會發燒,會嘔吐,會抑郁,會不想活了……”
“成成成!不養就算了,我就隨口這么一提,你差點把自己說死了。”
——
七月十四。
我吃完午飯就拉著青漓去外婆與父親墳前給他們燒完了紙錢元寶,在他們墳旁插上了新的彩紙燈籠。
又在他們的碑前擺上了新鮮貢果,燒了一炷香。
陪我上完墳,青漓便匆匆趕回龍神廟給手下夜游神及陰靈仙官們安排布置今晚的巡邏任務了。
七月半,鬼門開,十四夜下子時幽冥鬼界正式大開鬼門關。
此日開鬼門,不但會將滯留冥界的孤魂野鬼放出來,那些身負罪孽的惡鬼厲鬼,也能在此日重回陽界,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因此,七月十四夜里,是兇的時間段。
苗族雖有西王母的神威鎮著,情況或許會比外面好些,但身為苗域的神主,青漓還是不能懈怠放松。
提前回去布置任務,安排工作,也好以防萬一。
青漓走后,我便回家打掃外婆生前的房間……
外婆已經投胎去了。
今夜……我也沒什么盼頭了。
外婆愛干凈,生前總是會將自己房中的犄角旮旯都清理得一塵不染。
她走后,她的房間,我每次打掃也格外仔細認真。
是以,清理了足足兩個小時,也才將屋子大致給掃一遍,擦一遍。
桌子下面與羅漢床上的雕花木飾還得慢慢清潔。
但,擦到書柜邊角時,許是我擦柜子的力氣用重了,柜子里,倏然掉出一卷古書——
書還正好就砸進了我的懷里。
我好奇把書拿起來,看了眼,陳舊的書皮上用毛筆題了‘九黎圣女本傳——宋云婼’幾個大字。
宋云婼……
這不是、一直出現在我腦海中的那個名字嗎?
不過,我家什么時候有這一本圣女本傳了。
陰苗族只會給于我族有過大功德的圣女編寫本傳,宋云婼這位先祖……便算其一。
但,圣女本傳應該被收納于長老會的密室內,由幾位長老聯合看管來著。
宋云婼的這本,怎么會出現在我家?
而且,無論外婆生前,還是亡故后,外婆的房間我都進過無數次,打掃整理過無數次……
外婆剛過世那會子,我清楚記得我把這個書柜里的所有書籍都給搬出來整理了一遍,重新按類歸納。
那時,書柜里根本沒有這冊書。
難不成是青漓放進來的?
也不可能,青漓就算放書,也會放在我們自己的房間。
絕不可能放在外婆的書柜里。
這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我隨手翻看一頁,好奇定睛一看,卻正好瞧見了一行令人心頭一顫的信息——
“怎、怎么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