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桑大帝聞言，睨他。
隔著面目都能感應到華桑大帝的老臉有多黑。
“狗嘴吐不出象牙！”
紫蛇嗆住，嘴硬：“我是蛇，不是狗！”
小鳳忙張嘴啄了啄紫蛇手指：“呔，和誰說話呢……這是華桑大帝，當心他把你踢出去！”
紫蛇：“……”
我驚訝地看著遠處載歌載舞的精怪們，輕輕道：
“古籍記載，兩千一百年前，華桑大帝奉天庭法旨，執掌三千里苗域。
彼時的苗域惡妖橫行，百鬼稱霸，與陰陽兩苗族族人爭搶地盤，時時因奪取資源而打得頭破血流。
陰陽二苗族，也是從那會子開始，愿意冰釋前嫌，齊心協力共御外敵。
兩族族長及大祭司分工明確，陰苗族負責作戰，陽苗族負責后方支援，陰苗族抓去的俘虜丟給陽苗族，由陽苗族將那些妖物煉成靈蠱。
再把那些靈蠱送給陰苗族，投入戰場，令那些失去理智的靈蠱與本族妖物自相殘殺。
那一戰，持續了三百年，苗域的人與妖兩族都死傷慘重，打到最后雙方都打紅了眼。
妖族肆意虐殺人族，人族也是見妖就砍，苗域上方怨氣凝重，直達九重天。
不少無辜人類與妖類都喪命在這場戰役中，妖捉到人，便食其血肉，人捉到妖，便剝其皮骨，更甚者，連剛出生的孩子，懷孕的孕婦，都不放過。
陰陽兩苗族的大祭司們見戰況越來越不可控，人類被戰爭改變了心性，變得愈發狂躁，沒有道德底線，瘋狂的行為已經令所有人忘記了人妖雙方作戰的初心。
為了避免大戰落得個苗域萬靈同歸于盡的結局，苗域陰陽兩苗大祭司第一次與妖族陰陽雙生蓮花領袖達成共識，一同向天界請旨，求上蒼派遣神明入苗域，阻止人類與妖類的混戰。
四位領袖等了兩年，沒等到神明入苗域解救萬靈，反而等到苗族激進分子合力打算用巫火燒死九黎山一帶所有妖靈。
陰陽兩苗族的族人們聯起手立誓要屠盡山中萬妖，連兩位大祭司都無法阻止，就在山中萬妖命懸一線時，是華桑大帝臨危受命，從天而降，降神雨滅了人間巫火，救下了山中數萬妖靈。
自那之后，人妖二族再未發生過如此大規模的戰爭，有華桑大帝坐鎮三千里苗域，山中偶有妖物作祟，也不敢鬧出太大動靜。
近幾百年，山中最厲害的妖，也不過是……阿漓，傳聞他所到之處，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但，這個傳聞是假的。”
紫蛇撫著小鳳一身華麗羽毛，傲嬌地抬了抬下巴：
“嗯哼，當然是假的，要是真的……華桑大帝早就把他收拾掉了。
這些年蹦跶的最歡的一只妖孽，就是謝妄樓，若不是謝妄樓與上古神明有牽連，帝君早就揍死他了。”
“怪不得山里的妖靈都如此敬重忌憚華桑大帝，我從前也去過不少地方，來苗域，還是第一回被妖靈們一路催著必須要來龍神廟辦證明，拜華桑大帝。華桑大帝將苗域九黎山管理得忒井井有條了！”
小鳳爬到紫蛇的手臂上站著，抖了抖渾身羽毛，感慨道：“早說主人是華桑大帝罩著的啊！這樣我就不用憂心了一路該怎么辦暫住證。”
“華桑大帝執掌苗域這些年，不僅深受黎民百姓愛戴信任，還廣受萬千妖靈擁護。
每年六月十五，妖靈們都會自發組織隊伍，來龍神廟前慶祝，唱歌跳舞，歌頌華桑大帝的豐功偉績。
像今日這般隆重的慶典，我已經看了三回。”紫蛇得意顯擺。
小鳳卻揪出了他話中的漏洞：“你看了三回？你、和大帝很熟？那你主人、豈不是……”
紫蛇悶咳兩聲，抬眸偷瞄了眼前方的墨衣帝君，如實回答：
“實不相瞞，我家帝君、是華桑大帝的親信、手下最得力的蛇王。
苗域人妖二族的戰亂被大帝強制平息后，大帝為了不影響苗域九黎山一帶生靈的日常生活，就極少在凡人或妖靈眼前現身。
恰好，五百年前，九黎山上任妖王陰陽雙生蓮花在天劫中殞命，九黎山一帶萬妖群龍無首，全靠華桑大帝百忙之中抽空管束。
于是，華桑大帝就準備物色一位新妖王人選。
然后，大帝就看中了我家帝君，我家帝君這才成為九黎山內赫赫有名令人聞風喪膽的青蛇王……”
“敢情、你們都是一伙的啊！”小鳳激動炸毛：“那帝君還不承認他和華桑大帝有一腿！”
“有、一腿……”紫蛇無奈用手指頭戳戳小鳳腦袋：“什么叫做有一腿，帝君和大帝，與山中其他妖靈和大帝，關系一樣……都是上司與下屬的關系罷了。”
“才不是呢！”
小鳳飛起來振振有詞道：
“上次大帝現身揍黑蛟那會子我就發現，大帝身上也有蓮花香！蓮花香分明是帝君身上的氣息！
大帝若和帝君不是特別親近的關系，大帝身上怎么會沾染帝君的氣息！”
小鳳這么一說，我也想起來了！
我不止一次在華桑大帝身上嗅到怡人的蓮花清香……
有幾回，他懷中的香味甚至讓我產生了是青漓來救我了的恍惚感！
對啊！
青漓若不是常去見華桑大帝，常與華桑大帝走得近，華桑大帝身上怎么可能會殘留著青漓的氣息……
所以青漓這些天，一直在同自己的上司暗中較勁，吃自己上司的醋？
難怪上回在潮汐村鬼市提到華桑大帝，他會否認華桑大帝是自己上司，還對華桑大帝陰陽怪氣……
嘖，我家這條大青蛇，吃起醋來誰都不認。
蓮花香……他今日，身上似、還有蓮香……
我膽大地悄悄挪腳，往他身邊湊湊。
但，華桑大帝卻不自在的立馬向旁側撤了一步，警惕地咳了聲：“鸞兒……你做什么？”
我耿直道：“聞聞我老公今天有沒有來騷擾你。”
華桑大帝：“……”
片刻，華桑大帝沒好氣吩咐紫蛇：“你，去把她老公帶過來！”
紫蛇：“啊？”
華桑大帝一揮袖袍，威儀端方：“本帝累了，先回宮休息。你們，自己玩吧。晚點玩累了，本帝命人送你們回去。”
“哦……”我低應。
這么熱鬧的慶典，他老人家這位主角，都不參加的嗎？
華桑大帝安排完便一道銀光消失在了我們身畔。
小鳳爬上紫蛇肩膀，靠在紫蛇脖子上疑惑道：“為華桑大帝舉行的慶典，華桑大帝都不多看一會兒嗎？”
紫蛇雙臂環胸，搖搖頭：
“哎呀，人老了就這樣，愛清靜。
每年六月半他老人家都是出來瞧一眼就回去休息了，他啊，也怕自己待在現場，這些小妖們不敢太盡興，礙于他老人家在，會過于拘謹。
每年六月半，說是為他老人家舉行的慶典，實則，是他老人家想給小妖們放放假，讓小妖們放松開心一日。
我們這位華桑大帝，是真把苗域萬千生靈都當做自己的孩子呵護了！”
“他才幾千歲，哪里老了？在上古龍族，幾千歲的龍還沒成年呢，還是條小龍！”小鳳說。
紫蛇嘆道：
“不能拿他老人家和上古龍族比，他老人家是蛇化龍。
蛇化龍天生開智早，明事理得早，上古龍族七萬歲方算成年，似大帝這個歲數的上古龍，說不準還在家里玩泥巴呢！
上古龍族，從龍母受孕到誕下龍蛋，至少須得幾百幾千年，從龍蛋落地到破殼，又得百十年，有的小龍一兩萬歲還是凡人四五歲孩子的模樣，便因著他們成長速度慢，所以七萬歲才算成年。
加上，上古龍族的小龍，幾乎都有一雙修為好造詣高的牛皮父母，他們的父母在他們緩慢成長過程中，能為他們遮風避雨，護得住他們，所以他們有踏實打根基的機會……
我們這位華桑大帝，他有什么？
他幼時便父母雙亡，他、還是早產兒，在母體只待了六個月就被生出來了。
旁的蛇子，至少要被母體養育八年才能瓜熟蒂落，平安降生。
旁的蛇子，生下來就有一層保護它的蛋殼……大帝，也沒有。
好不容易命硬活下來，父母族落全都被仇家滅了。
現在都不用拿上古龍族同他比較了……他這一生，日子還沒有普通蛇族的后代過得踏實。
別的蛇在玩泥巴的時候，他已經學著運籌帷幄，在心底謀劃著如何替父母族人報仇了。
別的小蛇還是書都念不全的孩童，他已經被壓力逼成了少年模樣。
別的蛇，三百歲牙都沒長齊呢，他三百歲已經飛升成一方神帝，來苗域赴任，執掌一方了！
他的一生，仿佛，沒有童年。”
這么說來，華桑大帝這一生……確實夠坎坷。
他此時的威嚴光鮮，都是幼時吃過的無盡苦頭換來的。
真應了那句，天將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華桑大帝，和帝君，還有你，幼年怎么都這樣苦呢？”小鳳低垂著腦袋嘆息。
紫蛇聞言，眼底攢出溫暖笑意：“我們，也羨慕你和白術仇惑這種一出生，就有貴人庇護的好命。”
“沒事，以后你鳳姐罩著你！”小鳳拍拍胸脯正兒八經地保證。
紫蛇皺眉，不信：“你、罩著我？就你這小身形……”
小鳳：“我十三萬歲了。”
紫蛇：“……姐！我的未來，可就托付給你了！”
站在邊上的我抽了抽嘴角，十三、萬歲？
逗紫蛇的吧？
十三萬歲都能做阿漓太太太太太奶奶了！
十三萬歲，那得是從上古時期活到如今了！
紫蛇也不曉得是真信了，還是有意配合小鳳玩鬧，伸手將小鳳撈回懷里：“那我以后，在外闖禍就報你名了！”
“報！我昆侖鳳王的名號可不是吹的！”
“哎呀，早知道你這么厲害……我還怕什么太白湖的蛇！”
“滾！你要是敢偷偷去找穆觀音被抓了，報我名，我就說我不認識你！”
“……我答應過你不去，就肯定不去。”
“只此一條，其余的，我都依你，你想怎么在外惹事，都問題不大！你的靠山是我，我的靠山是主人，主人的靠山……那可是整個上古界！”
“對了，你修煉這么多年，干嘛不化形？”
“化形損靈力，不化形，我的法力會比化過形的更強大點，壽數也會比化形的鳳仙長……
而且，化形之后，就要飛升排品階，飛升就要遭雷劫……
我怕雷，不想挨雷劈。”
“那，好吧，不化形也挺好。你能在你主人身邊做靈獸，無需和千千萬萬的精靈鬼怪爭那一只手都能數過來的神仙編制……
再說，靈獸化形飛升，本就是為了生存，你有主人，你不用怕！
等改天，我問問我家帝君，能不能讓我也做回靈獸，這樣咱倆還能搭個伴。
我也可以給帝君當坐騎的！”
“算了吧，你都已經修成半仙了，你本就是神族后嗣，你才不是什么靈獸呢，辛苦了數百年，好不容易快熬出頭了，不許半途而廢。”
“主要是，我想和你作伴。阿鳳。”
“咱倆這種狀態作伴，不也挺好的么？我不方便的時候，你能替我出頭，你不方便的時候，我幫你打架……再說，我只是不想化形，又不是不能化形，萬一哪天我心情好，想通了，就化個男形與你做酒肉兄弟了……”
“男、男形……”
“怎么了？有毛病嗎？你有異議？！”
“不不不，只是……我怎么聽說，鳳凰，一出生就有公母之分呢。你是凰，你不是鳳……你尾巴翹起來我確認一遍。”
“啊——紫蛇你個死流氓！”
小鳳又一巴掌呼在了紫蛇臉頰上，打得紫蛇當場面頰泛紅發鼓——
“我、你、你是鳥！”紫蛇被打得欲哭無淚：“你怕什么！你又沒化形。”
小鳳扇著翅膀生氣地落回我肩頭，窩火反駁：“你有本事，也化形原形，讓我看看你是不是有兩個……”
紫蛇眼神一滯，下一瞬滿面火燒云，耳根滲血！
“……啊——鸞鏡妹子你能不能管管你家小靈獸，別再讓它看那些亂七八糟的小說了！啊啊啊！”
我尷尬呃了聲，點頭：“嗯好，但是……我老公呢？”
紫蛇頓時拉長臉，有氣無力的頹廢道：“我、哪知道你老公哪去了，你老公來無影去無蹤的……”
不等他話說完，一只粉色未化形的小狐貍就跳到了我腳邊。
后腿發力，像人一樣雙腿站立，用粉嫩軟和的小爪爪輕輕抓住我的手指，奶聲奶氣道：“姐姐，我們去跳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