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叔抿口酒點點頭:
“還不是吳家那老三,三強子!
不知道從哪帶回來兩本怪書,還有一尊佛像,上面說只要供奉那個六臂通天佛,就能得到佛的賜福,開運、延年益壽。
一開始是村里幾個好事的婆娘把佛像帶回家輪流試驗它究竟能不能開運,結果佛像請回家那幾天,她們幾家都突然走狗屎運了。
不是在山里撿到金疙瘩,就是在自家后院里挖出玉石,要么就是走路撿錢。
有一家兒子正在外地做建筑工,在工地爬梯子的時候,忽然掀起一陣怪風,風把他和他工友都吹摔下十來米高的鐵架子了,他工友當場摔得昏迷不醒,送去醫院說是腦震蕩,還挺嚴重的。
可他卻毫發無損,身上連塊皮都沒傷到。
當晚他就夢見了一尊長著六條手臂的銅佛像,佛像和他說,讓他通知他母親,如果肯一直在家里供奉它,它就能保他全家平平安安,一輩子走好運。
后來這事就在村里傳開了,整個村子才流行起來供六臂通天佛。
我家本來也是要供的,但現在六臂通天佛的佛像供不應求。
我去張泥匠那買了好幾次,他都說前面積壓的佛像還沒做完,估摸得再等半個月我家才能預定到。”
“潮汐村癡迷少女骨,女兒皮,就是因為這尊佛?”李大叔悶聲道。
金大叔頷首,嘆息道:
“對,是那兩本書里記載的,說什么少女靈氣重,是大補。
老李你說,他們供佛就供佛,竟然還真信這些鬼話……
那可是他們的女兒,親女兒!活生生的人啊!”
說著,金大叔歪頭湊近李叔,壓低嗓音:
“現在這村里,沒幾戶人家有閨女了,那些人沒心肝啊,為了利益,把自己的女兒綁去開鬼市的那些人家里。
女兒死前的眼淚他們帶走供佛,另外,還要女兒靠近心臟的一塊心骨,說是掛在脖子上,用男人陽剛之氣滋養,能旺家中人丁!
剩下的,就直接托付開鬼市的人買了,一個女娃子能賣四五千塊,分給那些開鬼市的人兩千塊,自己到手三千塊!
現在出現在村里的人骨制品,還都是女孩父母主動賣的,保不齊啥時候,他們就打起了別人家女兒的主意,我家這個寶貝閨女啊,我現在都愁死了!”
說完,金大叔別過頭捂著嘴用力咳嗽了好幾聲。
金老伯嫌棄擰眉,不耐煩道:“不知好歹的東西,早讓你枕鳳兒枕,你不樂意,非說什么后背發涼,膽小的蠢東西!”
坐在銀杏身邊的宋潮生閑得發慌又開始整活,夾了一塊魚腹,隔著銀杏伸胳膊給我送過來,放進我的飯碗里……
“鏡鏡,我記得你喜歡吃魚,多吃點,吃魚聰明。”
我:“???”
我什么時候、喜歡吃魚了?
我碗里還有青漓給我夾的其他菜呢!
他禮貌嗎,二話沒說夾塊東西放我碗里……
我捏著筷子強忍住想罵人的沖動,昂頭剛打算婉言制止他這無禮的行為……
誰知坐在金家嬸子與宋潮生中間的金家小姑娘竟也有樣學樣地拿著筷子主動蹦蹦跳跳來到青漓身后。
擠在我與青漓之間的空隙里,伸筷子夾了一枚獅子頭,連個心理防備都不給青漓,一筷子把獅子頭放進青漓碗內……
給青漓夾一塊獅子頭還不算完……接著又夾了一塊魚肉,一塊排骨,一塊冬瓜,一筷茄子……
與她的筷子一同探過來的,還有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女兒香。
自來熟地將手搭在青漓肩上,熱情與黑著臉的青漓道:
“蛇王哥哥你怎么光顧著給別人夾菜,自己不吃呀。鬼師姐姐的飯量大,你只顧著她,自己就要餓肚子了!我爸的手藝還是蠻不錯的!
你得照顧好自己,鬼師姐姐都有潮生哥夾菜了,那我給蛇王哥哥夾,蛇王哥哥你還想吃什么,告訴我,我給你夾,你別不好意思!”
“我……飯量大?”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小姑娘一臉天真無邪地扭頭看我,認真且無辜道:
“鬼師姐姐你本來就飯量大呀,從開始到現在,蛇王哥哥一直在給你夾菜,他自己都沒顧得上吃幾口。
不過,我沒有說鬼師姐姐飯量大不好的意思,我只是覺得,鬼師姐姐自己有手,而且還有潮生哥幫你夾菜,蛇王哥哥可以稍微歇一歇……
其實,鬼師姐姐,我真的好羨慕你的胃口啊,不像我,我每次都吃不下這么多飯,況且我已經成年了,小女孩成年了要學會自律,保持體態。
我如果像鬼師姐姐這么吃,肯定用不了多久就會吃成一個大胖子,男人,都不喜歡胖女孩的、”
話剛說完,小姑娘陡然哎呦痛叫了一聲。
我好奇扭頭,才發現是青漓肩上寒霜凝成的冰刃刺破了她的指尖……
正與李大叔把酒言歡的金叔一怔,緊張地要起身詢問情況,但被李叔扯著胳膊按坐了回去。
金家嬸子則不知在想什么,目光呆滯地盯著碗里米飯走神,連自家女兒的驚呼都沒聽見……
金老伯端著飯碗一如既往的嘴毒:“該!”
銀杏夾了片蘑菇放在我碗里:
“你吃不下飯是你消化不好,鏡鏡才吃多少就是飯量大了?我比鏡鏡吃得還多呢!
我從小到大都比鏡鏡胃口好,也沒見我長成大胖子啊!
小妹妹,聽姐的,吃不下飯是病!
你啊,有點邊界感吧,人家小兩口愛怎么吃怎么夾,與你有什么關系,你跑過去指指點點,像什么話啊。
要不然,姐姐給你介紹點同齡男孩子吧,蛇王這一款,你撩不動,惹毛他他真會把你咔擦了!”
小姑娘捧著受傷的那只手,咕咚咽了口口水。
眸子濕漉漉的,看起來乖乖的,像只靈動的小鹿。
我咳了聲,厚著臉皮淡定道:“我飯量是大了點,但我家蛇王習慣了,我就喜歡吃他給我夾的菜!”
青漓早就看我碗里那塊魚肉不爽了,趁機將我們倆的飯碗調換,冷聲警告:“本尊不喜歡別人離本尊太近,尤其是女人!”
小姑娘委屈癟嘴:“蛇王哥哥……”
“本尊更討厭別人同本尊亂攀關系,你若學不會尊重本尊的夫人,就少在本尊面前晃悠。”
青漓攬袖又重新夾了塊魚腹,順道還剜了宋潮生一眼,威脅道:
“本尊的夫人,只愛吃本尊夾的菜,別人的筷子若再敢往本尊夫人碗里伸,本尊不介意砍了他的狗爪子!”
宋潮生手里的飯碗鐺一聲歪在了飯桌上。
考慮到宋潮生先前給我下過催眠術,我趕忙佯作怪罪青漓:“和你說多少遍了,你又嚇唬人。”
一只手偷偷在桌子下抓住他膝上衣袍,拍拍他的腿安慰他。
我若有其事道:“再說,潮生哥又不是外人!你不想讓我吃潮生哥夾的菜,以后大不了我都不吃了!就沒見過你這么不講理的男人!”
不講理的男人占有欲極強的亦是在桌下偷偷攥住了我的手,悄然與我十指相扣。
“本尊不講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夫人既然說了不再吃他夾的菜,那今天的事,本尊就暫且不追究。”
青漓配合地與我對完臺詞,余光瞟了眼還杵在身后的小姑娘,冷漠問道:“你打算,一直站在這,不走了?”
小姑娘一愣,羞窘地趕忙跑回自己的座位上。
我瞧著小姑娘面紅耳赤跑開的背影,狐疑皺眉。
她剛才給青漓夾菜的時候,我聞見她身上有股異味。
男人聞著,或許是香甜的女兒香。
我聞著,卻是股熟悉的腥臭。
這味道,我再熟悉不過……
是宋花枝身上的。
見小姑娘老實落了座,金大叔這才放心與李叔繼續談話。
酒過三巡,金嬸子與金老伯都離席了。
金大叔臉頰微紅的努力睜大眼,與李叔說:“要說這六臂通天佛,它也不是造成咱們村這么多人賣女兒的元兇……”
一把攬住李叔的肩,金大叔悶咳兩聲道:
“老李啊,我和你說,都是因為村長家的那個女人……她太能生了,生的全是兒子。
大家都有兒子了,女兒當然就不值錢了……噓老李,你千萬別告訴大祭司啊!
我們都答應過村長,不說出去、堅決不說的!”
“女人?”李叔趕緊追問:“什么女人?”
金大叔嘶了聲,說:
“應該不是人,但是長得漂亮啊,是村長從外面帶回來的,三個月就能生出一個孩子。
那肚皮鼓起來的快,癟下去的也快。
就,潮生他表舅,家里那個兒子,就是那個女人生的。
我們村里,一大半人家的男娃子,都是她生的,來咱們村兩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