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成子的話語回蕩在廢墟之上，每一個字都帶著無比恐怖的威壓。
向著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瘋狂席卷而去。
孫悟空單膝跪地，用金箍棒支撐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
鮮血從他身上無數的傷口中滲出，將毛發粘合成一縷縷的暗紅色。
他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肺腑的劇痛，法力已近枯竭。
已經無力再戰。
臣服，或者死！
兩個選擇擺在面前。
忽然間，他想起了老師。
吳天那平靜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若遇強敵，力所不逮，便喊，‘老師救我’！
孫悟空明白。
自己只需要張開嘴，喊出那四個字。
老師便會出手。
不管這個泰山府君是如何的強大，如何不可一世，都絕對不可能扛得住老師之威。
對方絕對會在瞬間化為飛灰。
他也會逃過一劫，根本不需要臣服別人。
但是……
孫悟空的心中卻涌出一股無比強烈的情緒。
比身體的傷痛、比死亡的恐懼更加猛烈，那是一種灼燒靈魂的羞恥感。
他不甘心！
老師將他從頑石中點化，傳授他直指大道的無上玄功，用數之不盡的先天靈果為他夯實根基。
傳授他那么強大的力量。
老師對他寄予了厚望！
讓他放手施為，去開創自己的道路。
而他呢？
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對敵，就被打得半死不活，最后要靠搖尾乞憐，呼喚師長來保住性命？
這算什么開創道路？這算什么縱情縱橫？
這只是一個受了委屈就哭著回家找大人的頑童！
這，對得起老師的栽培嗎？
“不……”
孫悟空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沾滿血污的猴臉上，肌肉因痛苦與憤怒而扭曲，嘴角卻咧開一個弧度，露出了森白的牙齒。
那不是笑，而是一種瀕臨瘋狂的桀驁宣告。
“俺老孫……寧死，不降！”
咆哮聲撕裂了喉嚨，也撕裂了他體內最后的枷鎖。
那股源自斗戰魔神的本源精血，在他不屈意志的最終引動下，徹底沸騰了！
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化作了奔騰的巖漿。
在他經脈中橫沖直撞！
戰！戰！戰！
身可死，道不滅！傷越重，意越狂！
戰斗的真意在這一刻，被他以生命為代價，徹底領悟！
嗡！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強大的氣息，從孫悟空體內轟然爆發！
蠻荒、暴戾！
周身環繞的煞氣不再虛浮，而是凝聚成了燃燒的血色火焰，將他完全吞噬。
火焰之中，傳來骨骼碎裂又重組的密集爆響。
他的身體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
瘋狂地生長、異變！
血肉撕裂，筋肉虬結，暗金色的鱗甲從皮膚下刺出，覆蓋全身。
猙獰的骨刺穿透背脊，直指蒼穹！
他的身軀拔高，再拔高。
轉瞬間，一尊高達萬丈恐怖魔猿出現在天地間！
這尊魔猿，眼如血色日月，口似無邊血池，周身每一寸都流淌著純粹的、為戰而生的毀滅性力量！
頭頂幽冥天幕，腳踏蒿里山廢墟！
孫悟空心中那不甘的念頭，那寧死不屈的戰斗意志。
讓他終于成功煉化了斗戰魔神的本源，覺醒魔猿真身！
更讓遠方窺探此地的大能們心神俱駭的是。
他散發出的氣息波動，在這一刻悍然沖破了大羅與準圣之間的天塹！
那股屬于準圣層次的獨特道韻威壓！
雖然粗糙、狂暴、極不穩定，卻真實不虛地降臨在了這片天地！
臨陣突破！
“不可能！”
廣成子臉上的威嚴與從容，在這一刻被一種源自本能的巨大恐懼所取代。
他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那只垂死的猴子，為何能在瞬息之間，化為連他都感到心悸的巨大魔猿？
甚至連修為都強行提升了一個大境界！
世界上怎么會有這種事情？
可不管他能不能接受，對面的巨大魔猿突然動了。
“吃俺老孫一棒！”
魔猿形態的孫悟空，發出了足以震碎星辰的咆哮。
那根如意金箍棒，也已經隨他一同暴漲，仿佛化為了一根擎天之柱！
高高舉起。
棒身上，沸騰的血色戰焰與剛剛領悟的破碎法則交織纏繞。
這一擊，沒有任何技巧可言。
只是將他此刻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意志，全部的憤怒，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朝著下方那個渺小的身影，悍然砸落！
廣成子亡魂皆冒，倉促間將雌雄雙劍交叉于頭頂。
體內的法力毫無保留地催發，化作一面又一面厚重的光盾，層層疊疊，試圖抵擋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可是沒有用！
轟！
巨大的爆炸聲淹沒了天地。
在棒與劍接觸的剎那。
時間與空間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隨后，是絕對的、吞噬一切的寂滅之光。
廣成子身前的光盾，連一息都未能堅持，便層層崩潰。
他手中的雌雄雙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上的靈光瞬間黯淡，被那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直接崩飛。
緊接著，那股力量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
廣成子甚至都沒能看到那一擊落下的軌跡，就已經感受到了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巨力。
忍不住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直接倒飛了出去。
狠狠地砸進了蒿里山之中。
山塌地崩，那巨大的蒿里山，連同上面的泰山府轟然爆炸。
無數碎石沖天而起，狂風挾裹著煙塵四散。
而那作為泰山府君權柄象征的蒿里山，連同其下鎮壓的無數陣法。
在這一棍的余波之下，直接化為一片廢墟！
破碎的山河間。
只剩下一尊萬丈魔猿拄著巨棒，胸膛劇烈地起伏。
頂天立地，兇威赫赫。
孫悟空身上的血色戰焰緩緩收斂，龐大的身軀也開始縮小。
但那雙燃燒著不滅戰火的金色眼瞳，卻依舊如同兩輪恒星，冷漠地掃視著這片被他親手創造出來的虛無。
他贏了。
以瀕死之軀，以不屈之念。
引動了血脈深處的本源。
跨越了那道被認為是修道之路上最大天塹的鴻溝，完成了一場無人能夠想象的逆轉。
整個洪荒。
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所有關注著此地的大能，無論是那些先天大能，還是各大勢力的領袖，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短暫的寂靜之后，是席卷天地的嘩然與震撼。
“那猴子……贏了？”
“以大羅金仙的修為，正面擊潰了一位準圣？”
“這怎么可能做到！”
“跨越一個大境界逆伐，自開天辟地以來，除卻巫族那位至高無上的尊主之外，再無第二人！”
“這猴子……就是第二個！”
“一個奇跡！一個前所未有的奇跡！這石猴究竟是什么來歷？”
驚嘆過后。
更多人的心中卻涌起了另一個念頭，一種混雜著幸災樂禍與憐憫的復雜情緒。
“他闖下滔天大禍了！”
“那蒿里山是泰山府君的治所，歸屬地府體系，受巫族管轄?！?/p>
“這猴子一棒將其砸成廢墟，豈不是等同于當著洪荒眾生的面，狠狠打了地府和巫族的臉！”
“巫族是何等霸道？”
“那位吳天尊主又是何等護短的存在？”
“這石猴的天賦再高，根腳再奇，今日此舉，已是觸碰了巫族的逆鱗?！?/p>
“恐怕他要不了多久，巫族高手就會出手殺了他！”
“這猴子死定了！”
洪荒各方都是一片贊許感嘆。
……
太清天。
大殿內的寧靜被打破。
老子、元始、通天三位圣人臉上原有的淡然與欣賞已經不復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驚愕，與憤怒。
“廣成子……敗了？”
通天教主率先開口，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無法相信的質詢。
他很清楚廣成子的實力，作為闡教首徒，即便是在準圣之中也屬強者。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猴子，竟然能將其擊?。?/p>
而且是當著洪荒眾生的面，將整個蒿里山基業都夷為平地。
這簡直是超乎想象！
就連他們，也萬萬沒想到這種結果！
老子那張萬古不變的面容上終于泛起了一絲波瀾，他睜開雙眼，徐徐說道：
“那猴子在瀕死之際，引動了某種深藏于血脈中的本源力量，強行突破了境界?！?/p>
“廣成子確實是輕敵了，他未曾料到對手會有如此不計生死的決絕之心?！?/p>
元始天尊的臉色最為難看，面沉如水，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廣成子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是闡教的門面。
如今，這個門面被一只來歷不明的野猴子當眾打碎。
雖然性命無虞，但這份羞辱，讓他感覺顏面盡失，一股怒意在胸中翻騰。
“廢物！”
元始天尊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強行壓制住心頭的怒火。
“且讓吾看看，這孽畜究竟是何來歷！”
他閉上雙目，神念瞬間貫通天道。
圣人法力運轉，開始追溯那猴子的因果根源。
時光長河的影像在他們面前飛速倒退，一幕幕被精心編織過的畫面清晰地呈現出來。
他們看到。
女媧補天之后，一塊五彩神石從天墜落，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東海之濱的花果山。
此石沐浴日月精華，汲取天地靈氣，內中漸漸孕育出一個靈胎。
畫面一轉。
當年，吳天所開辟的新天地之中。
三清等人正聯手圍攻吳天，可是正好遇到了混沌魔神入侵。
不得不隨其暫停戰斗，聯手對抗混沌魔神。
其中有一個混沌魔神極其厲害，赫然正是掌控了戰之法則的戰斗魔神。
可惜，此魔神雖然厲害，但還是被吳天斬殺。
但就在那時候。
卻一滴蘊含著無盡戰意的魔神本源精血，意外地脫離了戰場。
跨越無盡虛空。
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塊尚未完全成形的石胎之中。
萬載光陰流轉，石猴破石而出。
因為這番奇遇，他天生便繼承了斗戰魔神的戰斗本能。
又兼具補天神石的功德氣運，根腳變得無比奇特。
至于他前不久在龍宮奪寶之事，推演出的結果也顯得合情合理。
恰逢燭龍正在深海閉關。
龍族高層疏于防范，才被這膽大包天的猴子鉆了空子。
“原來是這樣?！?/p>
老子撫著長須，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是融合了混沌魔神本源的補天石靈?！?/p>
“魔神之根骨與補天之功德相互交織，難怪有如此驚人的戰力，能在絕境之中引動本源，完成逆轉。”
元始天尊的臉色在看到這番推演結果后，也由陰轉晴，甚至露出了一絲笑意：
“怪不得，怪不得……竟是繼承了斗戰魔神的遺澤！”
“這等跟腳，放眼洪荒也屬罕見！”
“推演的因果顯示，他出身清白，背后并無任何勢力牽扯，確實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通天教主也笑了起來，聲音中透著暢快：
“更妙的是，這猴子先是趁著燭龍閉關，攪了龍宮，奪了吳天手下那群走狗的寶物?！?/p>
“現在，又陰差陽錯地將偽裝成泰山府君的廣成子……不，是將‘地府下屬’的衙門給砸了！”
“這豈不是說，他接連兩次，都在打吳天的臉？”
此言一出，三清對視一眼，臉上的笑意再也無法抑制。
“妙！實在是妙！”
元始天尊撫掌大笑，廣成子落敗帶來的不快，此刻已經被這份意外的驚喜徹底沖散。
“好一個石猴！雖然是無心之舉，卻著實替我等出了一口惡氣！”
“那吳天橫行霸道了這么多年。”
“如今被自家地盤上生出的靈猴接連掃了兩次顏面，我倒要看看他如何處置！”
“正是！龍族為虎作倀，被搶也是活該！地府受此重創，更是報應！”
通天教主同樣覺得心中舒暢。
三人已經沉浸在吳天吃癟的愉悅幻想中。
全然沒有察覺。
這份看似天衣無縫的真相，其實是吳天親手為他們編織的陷阱。
元始天尊越想越覺得開心。
心中最后一絲陰霾也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發現一塊絕世瑰寶的欣喜和一股強烈的占有欲。
他再次撫掌，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哈哈哈！好一個石猴！天賦、心性、跟腳無一不是上上之選！”
“更難得的是，他此番作為，大快吾心！”
“如此良才，怎能任由龍族或是地府那些巫蠻前去報復？”
“我等必須設法將其保全下來！”
他話音剛落。
一旁的通天教主眼中便閃過一道精光，立刻接口道：
“二哥說得沒錯！此猴性情桀驁不馴，戰意沖霄，行事果斷，正合我截教‘截取一線生機’、有教無類的宗旨！”
“吾看他與我截教有緣，理應拜入截教門下，吾當親傳他上清大道！”
他對這猴子的脾性越看越是欣賞，覺得比自己那些循規蹈矩的弟子要對胃口得多。
元始天尊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語氣中帶著不悅：
“三弟！此言差矣?！?/p>
“這猴子，合該歸我闡教。闡教自封神一役后，十二金仙叛的叛，走的走，正是需要新鮮血液重振聲威的時候。”
“你截教號稱萬仙來朝，門人弟子遍布洪荒，又何必與吾爭這一個？”
通天教主聽了，眉頭也立時皺了起來：
“二哥此話不對！吾截教雖號稱萬仙，可經當年叛逃之事，叛徒同樣不在少數！”
“吾座下親傳弟子本就只有四人，多寶更是……哼，換了門庭，離吾而去！”
“如今吾門下，正缺這般能夠獨當一面的真傳弟子！”
“豈能因為你闡教受損，就要吾將此等良才拱手相讓？”
兩人之間的氣氛，因為這只猴子的歸屬問題，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元始與通天在教義上本就存在沖突。
兩教弟子之間更是積怨已久，當年甚至發生了弟子大規模叛逃的事件。
其根源便是兩教弟子間的爭斗。
過去，因為有吳天這個共同的強敵帶來的巨大壓力。
他們尚能維持表面的和睦。
但這些年，吳天被鴻鈞設計，三清身上的壓力驟減，潛藏已久的矛盾便再次浮現。
此刻。
這道裂痕雖不至于讓他們立刻反目。
但那份互不相讓的執拗，已經清晰地寫在了各自的臉上。
就在元始與通天目光對視。
太清天內的氣氛已然凝滯之際。
一直閉目靜坐的老子，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這聲嘆息并不響亮，卻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滄桑，瞬間便將兩位師弟之間劍拔弩張的氣勢沖散。
“唉……”
老子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平淡地掃過二人。
“二位師弟的道統，雖歷經劫數，各有損傷，但終究是門人眾多，香火鼎盛。”
“唯獨我這人教，自立教以來，門下僅玄都一人?！?/p>
“偌大的道場，每每觀之，都覺空曠寂寥，道統傳承，也顯得過于單薄了。”
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同時語塞，愕然地看向自家大兄。
老子的話語平靜，但其中透露出的意思卻再清晰不過。
他也對那石猴動了心。
而且，他直接以人教傳承艱難為由，將此事上升到了道統延續的高度。
這個理由的分量。
遠比他們二人爭論誰的門下更缺人要重得多。
一時間，太清天內陷入了長久的、令人感到壓抑的沉默。
……
須彌天。
接引與準提自然也以圣人神通。
觀看到了那段被吳天精心編織、抹去了自身痕跡的天機真相。
“師兄！”
準提道人身軀猛地前傾，那張時常掛著笑容的臉上此刻滿是抑制不住的激動，眼中光芒大盛。
“此猴竟是補天神石之靈，融合了斗戰魔神的本源！”
“此等跟腳，縱觀洪荒古今，也是獨一份！”
“更不可思議的是，吾方才推演之時，心神之中竟生出強烈感應。”
“此猴……此猴與我西方教，確有大因果，大緣法！”
“并非虛言，乃是天機昭示，因果線牽引而生的真緣！”
接引道人那張常年顯露疾苦之色的面容上，也罕見地浮現出一絲真切的動容：
“不錯。吾亦有此感?！?/p>
“觀此猴心性，雖桀驁不馴，卻有一顆不畏強權、戰天斗地之心?！?/p>
“若能以我西方無上妙法度化引導，洗去其兇煞，必能成就一尊護持我教萬古基業的無上護法金剛，其戰力，或不在那孔宣之下！”
兩人對視一眼。
越是推演孫悟空的跟腳，越是覺得此猴與西方教義中的某些理念無比契合。
那是一種發自本源的認定。
覺得此物天生就該歸于西方，是上天賜予他們大興的機緣。
往日里，他們四處宣揚此物與我有緣，多少帶著幾分強行締結因果的意味。
但這一次，他們真切地感受到了天道層面的共鳴。
“師兄，無論如何，必須將此猴度入我西方教！”
“三清那邊定然也已察覺，他們絕不會放手。我等便搶在他們之前，不惜一切代價！”
準提的語氣不容置疑，眼中閃爍著勢在必得的決斷光芒。
……
天庭，凌霄寶殿。
昊天高踞龍椅寶座，將蒿里山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心中也在飛速地盤算著。
“這孫悟空，戰力確實驚人，膽魄更是不可思議。”
“吳天的龍族，他敢闖。吳天的地府，他也敢砸?！?/p>
“雖然是個天大的麻煩，但反過來看，若能將這麻煩收為己用，亦是一柄足以撕開任何僵局的利刃。”
他指節輕輕敲擊著扶手，心中暗忖。
“本帝的這天庭，缺的不是神仙，缺的正是這等敢打敢殺、不畏圣人門徒的悍將?！?/p>
“若能將其招安上天，授予其足夠高的神職?！?/p>
“不僅能向洪荒萬族彰顯天庭的寬廣胸懷，更能借他的手，去敲打那些不聽號令的勢力，豈不妙哉？”
“不錯，此事大有可為。”
“需得好生謀劃一番，該如何拋出橄欖枝，才能讓這桀驁的猴子心甘情愿地為本帝所用?！?/p>
……
蒿里山，廣廢墟之上。
孫悟空自然不知道。
自己短暫的亮相，已經成為了洪荒頂尖大能們眼中爭相搶奪的香餑餑。
他一棍子將那不可一世的泰山府君砸得不知去向。
胸中積壓的惡氣總算出盡，只覺通體舒泰。
但當他環顧四周，看到被自己一棍之威夷為平地的萬里山河。
以及因此而陷入停滯與混亂的陰陽秩序時，也不由得有些發毛。
“壞了，壞了，打是打痛快了，可這簍子捅得未免也太大了些……”
他抓了抓腦袋，毛茸茸的臉上露出幾分后怕。
“這可是輪回重地，俺老孫這么一鬧，怕是已經觸犯了天條地律？”
“雖然老師說天塌了他扛著，但俺也不能總給老師惹麻煩。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先溜為妙，風緊，扯呼！”
這個念頭一起。
孫悟空再不遲疑，當即催動筋斗云。
身形一晃，瞬息之間便已穿梭重重空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徑直返回他的花果山水簾洞去了。
幾乎就在他身形消失的下一個瞬間。
轟隆一聲巨響，廢墟中央猛地炸開。
一個狼狽的身影沖天而起。
廣成子發髻散亂，身上的袞服道袍破碎不堪，嘴角還掛著未干的血跡。
他臉上布滿了羞辱與瘋狂的怒意，對著空無一人的天空怒聲咆哮：
“妖猴！安敢如此欺我！給我納命來！”
他強大的神念如同風暴般瘋狂掃視方圓萬里。
卻哪里還能捕捉到孫悟空的一絲氣息？
正當他怒不可遏，準備鎖定花果山的方向，不顧一切地追殺過去時。
轟！
鬼門關陰氣沖天，巨大的門戶無聲洞開！
一隊隊身著制式黑甲、行動劃一的陰兵鬼將自門戶中列隊而出。
他們步伐沉重，周身散發著冰冷肅殺之氣。
為首的一員大將，身形魁梧，手持一道散發著幽冥光輝的律令。
冰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卻借助地府權柄，清晰地響徹整個天地：
“奉冥主吳天、輪回之主后土法旨：”
“泰山府君縱容麾下，瀆職枉法，敗壞輪回綱常！”
“更于今日，玩忽職守，致使蒿里山崩塌，陰陽秩序失衡，地府顏面盡失！”
“罪無可??！”
“即日起，剝奪其代理收魂攝魄之權，革除其于地府一切神職，永不敘用！欽此！”
法旨宣讀完畢，幽冥本源法則立刻響應。
廣成子只覺得身上一輕，一道與地府權柄相連的無形枷鎖應聲斷裂。
那層代表著地府神職的幽光從他身上瞬間消散。
他被徹底踢出了地府體系，打回了原形！
天地間。
無數關注此地的神念瞬間沸騰。
“地府這是何意？他們瘋了嗎？”
“不去追究那毀了蒿里山的猴子，反而先處置起自己人？”
“這簡直是奇聞！”
“被人打上門來，毀了基業，不思報復，反倒自斷一臂？”
“巫族何時變得如此不堪？”
廢墟之上。
廣成子臉色由青轉紫，再由紫轉白，羞怒交加。
他猛地抬頭，對著那黑甲大將厲聲喝道：
“我不服！區區一道法旨，就想罷免于我？爾等安敢如此！”
那黑甲大將緩緩抬起頭。
一雙不似活人的眼眸中閃過一道厲色，周身尸山血海般的煞氣如同實質般沖天而起。
一股遠超尋常大巫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四方。
聲音冰寒刺骨，一字一頓地問道：
“嗯？闡教廣成子，你是想抗旨不遵？”
感受到這股精純而古老的兇煞之氣。
廣成子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終于露出了駭然之色，失聲叫道：
“這股氣息……你是將臣！你竟然親自來了！”
這一聲驚呼，也通過無數神念傳遍了洪荒。
再次引發了一陣劇烈的震動。
將臣，僵尸始祖。
其身份在洪荒高層中并非秘密。
原為巫族悍將，戰死后機緣巧合化為僵尸，卻依舊心向巫族，實力深不可測，地位極為特殊。
廣成子雖然知曉將臣的厲害。
但作為圣人首徒的驕傲，讓他無法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忍受這般奇恥大辱。
他咬緊牙關，強撐著說道：
“就算你是將臣又如何！”
“今日之事，錯不在吾！想這般羞辱于吾，絕無可能！”
言罷，他周身殘存的法力再次爆發，雌雄雙劍光芒再起，竟是真的準備強行反抗。
“找死！”
將臣不再多言。
對于抗旨者，他從無半句廢話。
他眼中兇戾的紅光一閃，手中那根布滿骨刺的巨大狼牙棒，帶著撕裂幽冥空間的尖銳厲嘯，悍然揮出。
只聽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
廣成子倉促間凝聚的護體仙光應聲而碎，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被再次狠狠擊飛。
鮮血染紅了破碎的虛空。
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直接遭受重創！
這一幕，讓各方窺探的勢力更加困惑不解。
“他們怎么對自己人下手，比對那猴子還要狠？”
“巫族行事，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然而，也有一些心思敏銳之輩，從這看似荒唐的一幕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不對，此事絕不簡單?！?/p>
“巫族最是護短，吳天更是霸道?！?/p>
“如此反常之舉，背后必有更深的圖謀?！?/p>
將臣似乎不愿再多耗費片刻，直接冷哼了一聲再次開闊呵斥。
聲音傳遍了洪荒的每一個角落。
更是傳到了那些生靈的耳中，揭穿對方的真面目。
“不必再偽裝了，廣成子！”
“回去轉告你的老師，我巫族賜予的，你們方可取走?！?/p>
“若再有下一次，膽敢竊取屬于巫族的機緣，殺無赦！”
轟！
洪荒三界，先是經歷了一瞬間的絕對死寂。
仿佛所有正在交談、正在論道、正在爭斗的生靈，都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
緊接著，一股遠比孫悟空逆伐準圣時更為猛烈、更為顛覆性的喧囂。
如同決堤的洪流，席卷了每一個大能的道場。
“廣成子？！方才那位泰山府君，竟然是廣成子所化？！”
“元始天尊座下首徒，闡教十二金仙之首的廣成子？！”
“原來如此！”
“我等還在疑惑，巫族為何不追究那猴子，反而先處置自家人！”
“這哪里是內訌，這分明是當眾捉住了潛入府邸行竊的賊人！”
“竊取巫族機緣……三清圣人，竟然在暗中指派弟子，試圖侵占地府的權柄？這……這等行徑……”
之前所有的困惑與不解，在廣成子這個名字被揭示的瞬間。
都有了明確的答案。
為何地府的反應如此反常，對自己人下手比對敵人更重？
因為那根本就不是自己人！
那是敵對勢力安插進來的內應！
一時間。
洪荒輿論的風向發生了徹底的偏轉。
先前那些對巫族行為的揣測和不解，盡數化為了對闡教、對元始天尊的議論與審視。
“哈哈哈！當真是一場好戲！”
“折騰了半天，顏面盡失的不是地府，而是玉清天的闡截圣人！”
“元始圣人的大弟子！”
“一位修行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準圣，被一只來歷不明的石猴擊敗，連帶著經營多年的道場都被夷為平地！”
“這……這真是亙古以來都難得一見的奇聞！”
“說起來，你們可曾留意？”
“那廣成子身為圣人首徒，至今修為不過準圣初期?！?/p>
“反觀當年那些離開闡教投入西方的幾位，觀音、文殊、普賢，乃至懼留孫，如今哪一個不是準圣中期，甚至已至巔峰？”
“這是否說明，在元始門下乃是明珠蒙塵，換個地方反而能綻放光彩？”
“噤聲！不可妄議圣人！”
“不過，此事確實引人深思。”
“看來并非是弟子資質不行，而是那位老師……教授的方法，或許有些問題？”
“身為堂堂圣人，卻行此等暗中謀劃的伎倆，竊取他族因果，事敗后還被一個不知來歷的猴子攪局，打得狼狽不堪。”
“最終被苦主當著整個洪荒的面揭穿身份，掃地出門……這張臉面，恐怕是直接丟到洪荒外去了！”
各種各樣的神念交流，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質疑。
傳遍了整個洪荒，自然也不可能瞞得過圣人的感知。
元始天尊心中剛剛升起的幾分愉悅。
馬上就聽到了眾生的嘲諷。
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周圍的空氣都瞬間凝重下來。
他甚至能夠清晰地感知到。
此刻，洪荒各方角落，都有人正在幸災樂禍地注視著這一切。
所有人都在嘲笑他這個玉清圣人！
……
蒿里山廢墟。
廣成子被將臣那一擊再次重創，只覺得渾身骨骼碎裂，法力渙散。
孫悟空那一棍雖然將他擊飛，但他好歹也是準圣修為，其實并沒有多大問題。
可是在將臣這一擊之下，直接遭受重創！
他聽著將臣的厲喝，感受著來自洪荒四面八方的議論洪流。
只覺得一股氣血直沖頭頂，眼前陣陣發黑，羞憤得幾乎要元神崩潰。
他敗了，他的基業被毀了。
現在，他連最后這層偽裝的身份都被無情地剝奪。
連帶著師尊的威嚴和整個闡教的臉面，都在他手中丟得一干二凈。
他甚至不敢去想象，師尊此刻會是何等的震怒。
這是奇恥大辱！
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只該死的猴子，卻早已不見蹤影。
“孫悟空！還有……吳天！后土！”
廣成子死死攥緊了雙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流淌而不自知。
雙眼中充滿了怨毒與狂怒。
“滾！”
將臣收回狼牙棒，拄在身側，尸氣如獄。
那雙猩紅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冰冷的法則與殺意。
“再在此地滯留片刻，形神俱滅！”
廣成子被這股殺意刺激得渾身一顫，再也顧不得任何顏面。
顧不得身上的重傷。
強行提起最后一絲仙元，身形化作一道黯淡而狼狽的流光。
甚至不敢回頭看上一眼，便朝著玉清天的方向亡命奔逃。
只給這片廢墟留下了一個倉皇的背影和彌漫于整個洪荒的嘲弄。
將臣漠然地掃視了一圈虛空。
那目光仿佛在警告所有仍在窺探的存在。
隨后轉身，率領著整齊肅殺的陰兵鬼將，一步踏入鬼門關。
厚重無比的關門在一陣低沉的轟鳴中緩緩閉合，徹底隔絕了幽冥與外界。
太清天，玉虛宮。
元始天尊臉上的笑意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鐵青。
當將臣的聲音透過虛空傳來。
當他親眼看到廣成子被那根狼牙棒毫無懸念地擊飛時。
一股無法抑制的怒火從圣心深處升騰。
整個空間都在這股怒意下震動起來。
“好一個巫族！好一個將臣！”
元始天尊從云床之上站起，周身環繞的玉清仙光不再平和，而是化作了億萬道鋒銳的劍氣，切割著周圍的空間。
“一介僵尸，也敢如此羞辱我闡教門徒！”
他一步邁出，似乎就要直接撕裂空間，真身降臨洪荒。
將那不知死活的僵尸連同整個鬼門關從地府的版圖上徹底抹除。
“二弟，且慢！”
“二哥，不可妄動！”
一直沉默的老子與旁邊的通天教主幾乎在同一瞬間開口。
兩股不同的道韻交織而來，攔在了元始天尊身前。
通天教主神色嚴肅地說道：
“二哥，此時切勿被怒火沖昏頭腦。”
“那將臣不過是后土麾下的一員大將，他敢當眾如此行事，背后必然有后土乃至吳天的默許?！?/p>
“吳天雖被老師以靈界之事牽制，但后土仍在幽冥?！?/p>
“輪回之地是她的絕對主場，我等圣人真身強行闖入，非但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會落入被動?！?/p>
“若因此驚動了那位不知身在何處的本尊，事情只會更加棘手?！?/p>
老子亦用他那無為的語調緩緩補充：
“三弟之言在理?！?/p>
“廣成子竊取地府權柄，此事本就是我等行事不密，理虧在先?！?/p>
“如今被當眾揭穿，已是落了下風。”
“若再因此事與巫族開啟全面爭端，引動量劫，老師那邊我等也無法交代?！?/p>
“當以大局為重，小不忍，則亂大謀?！?/p>
元始天尊站在原地，胸膛劇烈地起伏，圣人的怒火足以焚天煮海。
但兩位兄弟的話語如同一盆冷水，讓他沸騰的殺意逐漸沉淀下來。
他何嘗不知其中利害？
只是，廣成子代表的是他的顏面，是闡教的顏面。
大弟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擊敗，算計多年的暗子被連根拔起。
最后還被如此粗暴地驅逐。
簡直是莫大恥辱！
當年，他被吳天羞辱。
現在，自己的弟子竟然又被吳天的手下羞辱。
又讓他該如何把這口氣咽下去？
可是，鴻鈞老師早就已經和吳天達成了暫時的休戰協議。
正準備聯手圖謀靈界。
在這種關頭，萬一他們再次掀起了動亂。
恐怕到時候要對付他們的不僅是吳天，鴻鈞也會懲罰他們。
良久。
元始天尊周身的劍氣緩緩收斂入體，重新坐回云床，只是那張面孔依舊陰沉如水：
“哼！此事，本座記下了，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他閉上雙目，一道冰冷無情的神念跨越無盡空間，直接烙印在正狼狽逃竄的廣成子元神深處：
“著令廣成子，即刻返回玉虛宮，于麒麟崖下閉門思過！”
“無為師法旨，不得踏出山門半步！若有違逆，廢去修為，逐出師門！”
……
須彌天。
接引與準提臉上的激動之色也已褪去，被一層濃重的憂慮所覆蓋。
“師兄，巫族此舉，是敲山震虎，更是殺雞儆猴?。 ?/p>
準提的臉色十分凝重。
“他們能如此精準地揪出廣成子，并選擇在這個時機，用這種方式將其拔除?！?/p>
“證明他們對洪荒各方的滲透了如指掌?！?/p>
“我西方教在地府和佛門的一些布置，恐怕也未必安全。”
接引道人緩緩點頭，那張疾苦的面容上愁緒更濃：
“善。那石猴的機緣雖好，卻也成了燙手的山芋?！?/p>
“此刻風聲鶴唳，我等若急于出手，很容易被巫族抓住把柄，引火燒身?！?/p>
“此事，需從長計議，萬不可操之過急?！?/p>
……
天庭，凌霄寶殿。
昊天看到了這出乎意料的結局。
在最初的震驚之后，一股寒意從他的心底升起。
昊天端坐于凌霄寶座之上，原本輕敲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廣成子的身份暴露了，這不僅僅意味著元始天尊的謀劃失敗。
更意味著巫族的情報與監察能力，遠超他的預估。
“他們既然能查出廣成子，那么本帝安插在四海、部洲乃至地府各處的棋子，是否也早已在他們的監視之下？”
“不，應該不會！”
“本帝借助天庭氣運，遮掩了與化身玉皇的氣息，縱使他再如何探查，應該也不會發現端倪?！?/p>
“更何況，本帝又沒有竊取巫族機緣?！?/p>
“又何需懼怕他們？”
想到這里，昊天的心里頓時輕松了不少。
他是另立了一條香火神系，雖然搶了紅云的香火，但紅云根本沒有惱怒，反而還幫他修煉神道。
洪荒之中的神仙越多，就能有更多人庇護蒼生。
對萬族生靈來說都是大好事，也完全符合吳天要守護蒼生的目的。
既如此，又何必害怕對方？
只要不危害到巫族的利益，自己又何需擔心？
“不過，那猴子定然已經引得各方注意，本帝必須盡快出手，將其收入天庭！”
……
地府，輪回深處。
后土收回了投向洪荒的目光，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她看向身旁的吳天，說道：
“你收的這個記名弟子，確實是一塊天生的戰士?！?/p>
“吾本以為要費些周折，沒想到他竟真的憑著自己的力量，便將廣成子這顆埋藏多年的釘子給拔了出來，還拔得如此干凈利落。”
吳天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斗戰魔神的本源，其特性便是遇強則強，于絕境中求突破。”
“廣成子身為元始的弟子，除了我巫族之外，誰有敢招惹他？”
“尤其是，隨著元始將道場搬入天外天，這些弟子們更是早已失了警惕，他輕敵大意，合該有此一敗?！?/p>
后土點點頭。
這些年來，尤其是當巫族基本上一統洪荒之后，基本上就再也沒有掀起過大戰。
廣成子這一代人也未曾經歷過真正的大戰，再加上闡教弟子多心高氣傲，目中無人之輩。
孫悟空籍籍無名，都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廣成子自然不可能多么謹慎。
后土想了想，眼里忽然浮現出一抹厲色：
“那接下來，是否要繼續將其他勢力的暗樁也一并清算？”
“不必。”吳天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無盡的空間，落在了那只正在花果山中與猴群嬉鬧的猴子身上。
“我已經落下棋子，并且成功吸引了所有的注意?！?/p>
“這些家伙或許會因為忌憚而暫時蟄伏。”
“但那猴子身上蘊含的機緣實在是太大了?！?/p>
“這群貪婪的家伙又豈能忍耐太久？”
“他們自己遲早就會按捺不住，主動跳出來。”
“我等現在要做的，就是安靜地看著?！?/p>
“看著他們為了爭奪這份機緣，如何各顯其能，又如何被猴子，鬧得天翻地覆！”
后土聽完，眼中也流露出幾分好奇與期待，抿嘴輕笑：
“如此說來，洪荒之中，倒真有好戲要上演了?！?/p>
她頓了頓，又將話題轉到將臣身上：
“將臣此次出手，氣息比往昔更加凝練厚重，看來距離混元金仙巔峰只差一線?！?/p>
“不知他何時能有證道的機緣？”
隨著十二祖巫證道，八大巫也已經在靈界得道。
但，巫族不只是他們十二祖巫和八大巫，還有廣大巫族族人，以及那些轉變為僵尸的族人。
后土從未忘記過他們，也想為他們尋得機緣。
吳天瞬間明白了后土的想法，解釋道：
“無需擔心，將臣所走之路與眾不同，我早已為其做好了規劃?！?/p>
“只是時機未到，強行提升只會動搖其根基?！?/p>
“讓他再沉淀一段時間，根基越是雄厚，未來的成就方能越高?！?/p>
后土聽到這話徹底放心了。
既然吳天有安排，那就說明將臣突破完全不是問題。
她微微點頭，也不再擔心這個事情，對吳天有著絕對的信任。
這時。
吳天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不過，此次靈界之行，雖未竟全功，卻也并非全無收獲?！?/p>
“我于大道推演之上，略有所得?！?/p>
“正好，今日無事，我便與你論道一番，或許對你的輪回大道能有所裨益。”
后土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她雖已是地道圣人，執掌輪回。
但大道無涯，能得到吳天這等層次的強者親自講道，乃是可遇不可求的莫大機緣。她肅容道：
“善，請尊主指點?！?/p>
吳天微微頷首，不再猶豫。
周身開始彌漫出一種玄奧至極的道韻。
他的聲音仿佛并非從口中發出，而是自萬古輪回的源頭響起，直接在后土的元神中回蕩：
“所謂輪回，其表象為生靈魂魄之流轉往替。”
“其本質，卻是天地萬物根本能量的循環，是大道法則的生滅交替，是因果之線的糾纏與解離，亦是時間長河的曲折與更迭……”
他開始深入淺出地闡述自己對輪回的理解。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無上妙理。
一時間，整個輪回之地，響起了陣陣道音，法則顯化。
無數個世界生滅的虛影在他們周圍浮現、循環。
能量從寂滅中誕生，又在鼎盛后歸于虛無，因果的絲線纏繞著每一個生靈。
時間在某些虛影中加速，在另一些中則陷入停滯。
后土凝神靜聽。
時而眉頭緊鎖，陷入深思，時而又豁然開朗，眉宇舒展。
完全沉浸在了這高深莫測的大道闡述之中，對輪回的理解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加深。
……
另一邊。
孫悟空已經返回花果山，對外界的各種算計渾不在意。
只是興高采烈的和猴子猴孫們講述自己大鬧地府的威風。
這時，一個小猴子忽然急匆匆跑了進來大叫：
“大王……天上飛下來一個白胡子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