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個人，看著活生生的同類，蹲在地上，跟牲口一樣被人挑選，心里肯定都不好受。
因為絕大讀書人，做了奴仆之后的日子，會非常的悲慘。
男人跟牲口一樣有干不完的活，而女人則淪為泄欲的工具，和照顧人的老媽子。
過著一輩子暗無天日的日子。
而自己就不一樣了，自己雖然是花錢買他們，但是給他們提供一份穩定的工作，只要他們踏踏實實干活，不背叛自己就好了。
到時候自己不僅給他們發工資，還幫助他們娶妻生子，組建家庭。
自己這不是買奴仆，自己這是拯救和解放他們。
這是好事兒啊。
宋文啟正感慨著，忽然看到姚大猛指著不遠處，一個插草，跪在地上的女人，然后一臉激動的走到宋文啟面前，“干爹，那是不是秦氏？”
宋文啟略顯驚詫，抬頭望去，就見不遠處，一個個孤零零，衣衫襤褸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吃著牙行扔給他們，用來茍活度日的餿了的飯菜。
那飯菜，宋文啟在路過其他奴仆位置的時候，已經聞到過了。
味道比起折籮菜還難聞，就跟主食一樣。
心里瞬間產生了一股莫名的快意。
想想當初在老宅，他們一大家子，連一口飽飯都吃不到，而秦氏他們卻整天有機會吃肉吃白面。
可如今呢？
他竟然落魄到了，吃牙行隨意扔在地上的餿飯。
原本低頭，命運凄慘的女人，忽然猛然間上前幾步，拽住了姚大猛的袖子，“大猛？大哥是不是也在這里？”
說著，腦袋四處亂晃，終于在人群之中找到了宋文啟。
哀求道，“大哥，救我，大哥，救我。”
姚大猛捂著口鼻，情緒幾乎崩潰。
昨天新洗的澡，新換上的干凈的衣服。
竟然被秦氏摸了，他瞬間感覺自己都不干凈了。
使勁兒將秦氏甩開，喝道，“離我遠點，你看看你臟成什么樣了，你摸我做什么？”
宋文強等人，也是被秦氏凄慘的模樣給震驚了。
此時的秦氏瘦的只剩下一堆骨頭架子，臉上黑漆漆的，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忍不住出來。
好半響之后，宋文強等人才確定了對方的身份，旋即一臉好奇道，“她不是跟宋文彬一起，掏了老家的銀子，一起出去過好日子了嗎？怎么看起來如此凄慘？”
更有甚者，直接開口問道，“秦氏，你不是挺能算計嗎？怎么成了這幅樣子了？我們還以為，你跟著宋文彬一起過好日子了呢。”
“是啊，家里的老娘，老爹都癱瘓在床，你們把錢偷走了，真的是沒良心啊！”
眾人紛紛指責秦氏，都認為她落魄到了今天，是活該。
“過個屁的好日子。宋文彬那貨為了飛上枝頭變鳳凰，把我賣了！”
秦氏看到故鄉來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對于眾人的鄙視、謾罵是絲毫不往心立放，最近她瘦的屈辱，比這個嚴重的多的，有的是。
提起宋文彬更是咬牙切齒，恨不得吃了他的肉，吞了他的皮。
“你變成這個樣子，誰都沒有想到。”他鄉遇故知，宋文啟倒是沒有過多的情緒，反而上前幾步問道，“你不是手里捏著宋文彬的把柄嗎？他怎么能賣了你？”
通過宋文廣的情報，宋文啟或多或少了解到了一些老宅的事情。
當初秦氏手里掌握著一些連他都不知道的把柄，導致老宅對她恨之入骨，也沒有很好的辦法，只能對她的很多事情，聽之任之。
“大哥，時至今日，我也不瞞你了，只要你給我贖身，我就將老宅的那些破事，一五一十的告訴您。”
“宋文彬太畜生了，剛逃出來的那會兒對我很好，可是當家里拿出來的銀子花完之后，他就開始虐待我，甚至賣了我。”
秦氏抽泣的說道，“前些日子，還逼著我去接客.......”
還沒說完，就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了。
宋文啟倒是對于秦氏的苦難，沒有絲毫的同情。
但是他真的好奇，秦氏手里的把柄到底是什么。
同時，他覺得這般讓秦氏死在外面，似乎太痛快了。
他更希望秦氏能夠回到村里，沒日沒夜的與屎尿為伍，伺候倒在床上的宋老頭和宋老太。
讓他們這些惡人互相折磨。
當然，順道也罷宋文廣解救出來，因為這小子最近改造不錯。
“別哭了，我給你贖身，家里還有那么多孩子呢，也得有人照顧。”宋文啟搖了搖頭，疑惑的問道，“孩子們呢？”
“謝謝大哥，我一定知無不言。”秦氏跪在地上，給宋文啟磕了個頭，“孩子們，都藏在我娘家了。現在沒有了供養，不知道過得有多凄慘。”
提起孩子，秦氏又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對于孩子，即便是再壞的女人，心里也是存著幾分心疼的。
“以后好好做人，”宋文啟搖搖頭，“你們家的孩子也不都是壞的，之前在老宅的時候，也有給我送過飯的。我跟你們夫妻有仇，跟他們可沒什么仇。”
“宋文彬現在在哪兒？”宋文啟繼續問道。
“他現在日子過得可瀟灑呢。大哥您不知道嗎？他現在可出名了。”秦氏的眼睛瞪得溜圓。
“嗯？我怎么會知道？”宋文啟好奇道。
“這畜生賣了我做了奴仆，不知道日子怎么就起來了。我聽上一任主人說，他給一個被貴人拋棄的外室做了夫君，人家有意培養他做大官呢。”
“那外室每日花錢買詩，讓他去參加各種詩會，現在名字也改了，叫什么蘇文煥，在州城名聲大噪。”
“蘇文煥......”
宋文啟一聽，好懸沒氣笑了。
“干爹!”
“文啟！”
姚大猛和宋文強同時開口，怕宋文啟失態。
宋文啟搖搖頭，失態倒是不至于，不過震驚確實挺震驚的。
誰能想到，一個落魄書生，竟然還能有這機緣，離開了山下村，竟然還能找到人扶持，要幫襯他做官呢？
還給他花錢買詩。
這是顯培養名聲，讓他在士林里聲名大噪。
而且還改了戶籍，這能量也不小。
難怪秦氏對其恨之入骨，將他發賣為仆是一回事兒，搖身一變，過得如此之好，也是一個很重要的理由。
不過這件事情，倒也合情理，一些青樓女子，亦或是外室，當她們風光的時候，可以攢下不少錢財，可當她們落魄的時候，這些錢財就成為人們口中的魚肉。
他們想守著這些錢，就必須有相應的勢力作為庇護。
估摸著，對方是看著宋文彬一個人好控制，所以走了這條路。
“大哥，你一定想辦法處理他，他過得如此快活逍遙，我是真的難受。”
“你們兩口子.....”
宋文啟話到了嘴邊兒，卻沒有安慰，只剩下無奈和鄙視。
但一邊兒的姚大猛等人卻在聽完這件事情之后，連忙說道，“義父，一定要想辦法處理他，將他扼殺在搖籃之中。”
“他這種拋妻棄子之人，一旦做了官，危害百姓不說，還肯定會報復您。”
都是一個村子里走出來的，關于宋文彬做過的事情，大家都是一清二楚。
提起此人來，大家都是恨得牙根疼。
“你也不用擔心他過得有多好，這種人沒有幾分真本事，即便是進了官場，也是廢物點心一個。官場這東西，可不是隨便買兩首詩就能混得開的。”
宋文啟自己身陷官場，對里面的事情，認知自然比別人清晰一些。
“大猛，你去給秦氏贖身。”宋文啟又看向姚大猛道。
“好來，干爹。”姚大猛立刻行動。
在眾人交談的時候，白娘子離開了一趟，這會兒去而復返，壓低了聲音說道，“我聽說，州城里最近要舉辦一場大型詩會，挑選沂州四大才子，這位蘇文煥的呼聲很高啊。”
“四大才子？”
秦氏剛剛被贖身后恢復的一點點臉色，瞬間又變得極其難看。
宋文強等人都是一臉的匪夷所思。
宋文啟的眸子微微瞇了一下。
宋文啟走到白娘子近前，溫聲問道，“這個四大才子怎么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