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啟眼珠一轉，他忽然想到了老三的話。
宋老頭和宋老太不可能這么輕易放過自己。
自己若是現在徹底跟他們決裂，誰知道他們給自己搗亂到什么程度。
當下主動上前，攙扶著宋老頭坐下，委屈巴巴地說道，“爹，孩兒也不想分這個家，我娘要拿我的命，給老二鋪路啊！我這一大家子，要是沒有了我，他們可咋辦啊？”
“我孝順了二老半輩子，這個時候，分家出來，我心里也難受啊。”
“即便是我回去，也得等我身體恢復了再說吧？”
“你糊涂！”老宋頭指著宋文啟，恨鐵不成鋼道，“你賤命一條，死就死了，可若是有了銀子，讓你二弟科舉成名，到時候咱們家就飛黃騰達，到時候你家小崽子們，即便是去要飯，也比別人金貴一些不是？”
此言一出，直接將宋文啟給干懵了。
“爹，你要是這么說，可就沒意思了。螻蟻尚且偷生，孩兒憑什么不能活？”
“再說了，老二就一定能考上科舉嗎？您也不去墳地里看看，咱們家有那風水么？”
“你！！！”
宋老頭氣急，還風水？
老二還沒考，你就咒他？
老宋頭惱火道，“老大，你說的這是什么混賬話？你二弟辛苦學了二十多年了，憑什么考不上？”
宋文啟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粥，嘴角勾了勾，“您也知道他學了二十多年，連童生都沒考上？爹，您就別折騰了，趕緊回去歇著，孩兒哪天身子骨好一些了，沒準就回去了。”
宋老頭沉默了。
養好了身子骨？
他不希望宋文啟身子骨養好了，繼續給他們家當老黃牛嗎？
但是，他等不及了啊！
人家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更何況他這種丟了半條命的。
他要是養上三年五載的，他們家的小崽子都伺候他去了，誰來供養他的寶貝二兒子讀書？
宋文啟的死活他可以不在乎。
但是一日不讓宋文彬讀書，他就覺得對不起祖宗。
人家教書先生可說了，老二只是沒開悟，一旦開悟了，別說小小的童生不在話下，便是考個進士都是探囊取物呢。
前些日子，還給文彬的兩個兒子也看了。
這倆孩子也都是讀書的好苗子，催著交學費呢。
自己老宋家擺明了是書香門第，就是需要他宋文啟犧牲一下，自己養活了他那么多年，他怎么就不肯奉先一把呢！
這人怎么可以不要臉到這種地步。
老大好端端的，怎么就這么自私起來了？
“逆子，別逼我！”
思前想后，宋老頭舉起手來，就要打宋文啟。
結果宋云鳳和宋云祥哥倆沖了進來，一個抱著老宋頭的腰，一個抱著他的胳膊。
哀求道，“爺，我爹病著呢！要打您打我們哥倆吧。”
宋文啟抬頭，默默的看了一眼老宋頭，“爹，我重新回過不容易，您要是把我打死了，我這幾個孩子走了絕路，可就麻煩了。”
“我二弟家的孩子還小，又不能天天有人看著，萬一單獨出門，遇到點啥事，可咋辦啊。”
“哼！孽畜，你給我等著，你別求我！”一聲冷哼，老宋頭直接踹門而出，回老宋家去了。
老宋頭走后，宋文啟也沒有心思繼續喝粥。
便出門在村子轉了轉，走了沒多遠，就遇到了正在村口挑水的四弟。
這家伙見到宋文啟，立刻放下擔子，上前攔住去路，“大哥，爹都登門勸你了，你咋還不肯回來？”
“爹回家之后，二話不說，就抽了我一頓呢。”
“之前這挑水都是你的活，你看我干了一會兒，肩膀都腫了。”
“四弟，不是哥哥不想回家干活，是哥哥現在身子骨虛弱，再干活就要死了，等我養好了，就回去了。”
“老四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該學著干點活了。”
丟下兩句話，看都不看黑著臉的老四，宋文啟就轉身離開了。
他怕人家看出他的古怪，故意走兩步一咳嗽，還佝僂著腰。
實際上，宋文啟能夠明顯感覺到，在空間的修補下，自己身體的疼痛感越來越少，甚至有了年輕幾歲的趨勢。
宋文啟去了一趟趙老蔫家，奉上了五十文錢，表示了感激。
趙老蔫擺手，示意宋文啟先欠著即可，然后趕緊給宋文啟把脈，感受著宋文啟的賣相，嘖嘖稱奇道，“莫非這做牲口久了，體質也異于常人？文啟啊，你這身體恢復的速度太快了吧，我感覺都壯得跟牛犢子一樣了。”
宋文啟一臉尷尬道，“大夫，我整天干那么多活，身體肯定比一般人硬朗，能挺過來也屬于正常吧。”
郎中點了點頭，“也是，之前咱們村有個大雀，跟你一樣，一頓飯可以吃二十個饃饃，身子骨也是老硬了。不過，你小可得注意，別讓你們家人發現，到時候再逼你回去，可就麻煩了。”
“謝謝您提醒。”宋文啟拱手行禮。
“趕緊回吧。”趙老蔫擺擺手道。
宋文啟離開郎中家，再度恢復了佝僂身子，一步三咳嗦的樣子。
路過村長家，村長聽到動靜，遠遠的看了一眼。
“文啟這孩子，是替孩子們爭一條活路啊，他這模樣，還能活幾天啊！”
村長老伴心疼的厲害，“這孩子，打小我就喜歡，可惜了啊。他這么折騰，就是假裝好了，其實就是怕有人欺負他家孩子。”
“這是命到頭了，知道心疼孩子了。可是他這么多年供著老二讀書，花了那么多錢，這會兒反悔了，前面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村長老兩口的交談，宋文啟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在村里轉了轉，回到臨時家中。
遠遠地望去，這新家面積還真不小，好幾間房不說，還有堂屋和廚房，廂房也有南北間，正南還有一間牲口棚，屬于低配茅草屋版四合院。
自己這一家子住在這，也不是不行。
“親爺哎，您這剛醒了，可別到到處溜達，萬事出點啥事咋整。”
“爺爺，快坐下歇著。”
遠遠地看著宋文啟回來，在院子里拔草的小娃娃們，先發現了他。
宋文啟點了點頭，又看了正在修復房屋和籬笆院的幾個兒子。
“怎么樣，老宅沒又過來搗亂吧？”
宋云龍搖頭道，“剛才我讓四弟把二叔給揍了，他們不敢來了。爹，您要發火，就揍我吧。”
宋云祥聽完，朝著老大直擠眼，似乎抱怨大哥出賣自己。
宋文啟擺手道，“嗨，你二叔那廢物點心，揍了就揍了，多大點事，行了，都別忙活了，過來，咱們家也開個會。”
宋文啟話音落下，兒女們一股腦的扎堆到了樹底下。
“咱們現在分家了，這日子得靠自己。你們爹我大病初愈，干不了重活，大郎，你是長子，有沒有什么計劃？”
宋云龍別看人平日里老實巴交，但如今分了家，有了自由，人瞬間精神了起來，“爹，我打算把咱們家分的幾畝地收拾出來，等忙完了之后，就去鎮上干活。”
“我跟二弟去抗大包，讓老三、老四去跑堂，老五、老六兩個去山里挖野菜，妹妹們在家里縫縫補補，肯定餓不找您。”
宋文啟看了一眼充滿熱情的兒子們，幾個娃娃自從分了家，眼里都有神，像是重活了一樣。
“好小子，既能自力更生，又知道孝敬父親，是爹的好兒子。”宋文啟感慨道，“不過呢，爹爹既然敢分家出來，就肯定不能讓你們遭這么大的罪。”
“什么扛大包，跑堂就不要想了，一家人過日子，要整整齊齊在一起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