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鄙！野蠻！不堪入目！”
他將那張圖畫狠狠地撕碎。
“用金錢收買人心，用口腹之欲腐蝕民智！”
“此乃帝王之恥！國之大殤啊！”
“衍圣公，我們……我們現在該怎么辦？”禮部尚書顫聲問道。
孔文淵沉默了許久，緩緩閉上雙眼。
他知道，在民心這一陣地上，他們又輸了，輸得一敗涂地。
“等。”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等？”
“對，等！”孔文淵猛地睜開眼，其中滿是血絲，“等他修！等他建！”
“鐵路，工廠，這些都是前所未有的東西，必然會出問題！”
“我就不信，他能事事都算無遺策！只要他出一點差錯，就是我們反擊的機會！”
“還有……我們最后的陣地！”孔文淵的目光，投向了皇宮的方向，“皇家科學院！格物新學！”
“傳我的話，讓天下儒生，做好準備！”
“一個月后，我要在論道大會上，親手撕下那群泰西蠻夷的畫皮！”
“讓天下人都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圣人大道，誰又是惑亂人心的歪理邪說！”
他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這場即將到來的，思想上的終極對決上。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在趙軒不計成本的投入，和督察院鐵血手腕的保駕護航下，京登鐵路的前期工作，推進得異常順利。
勘探隊完成了京城到天津衛路段的詳細測繪，繪制出了精確到尺寸的施工圖紙。
征地工作在“承恩侯事件”后，再無任何阻礙，沿線的土地被迅速清空。
三萬名工人，在充足的食物和高薪的激勵下，爆發出了驚人的勞動熱情。
他們開山、平地、鋪設路基，短短一個月，京城郊外那片原本的荒地，就已經被整理出一條綿延數十里，寬闊平坦的大道雛形。
趙軒對于這個進度，非常滿意。
他深知，任何一項劃時代的工程，都需要一個振奮人心的開端。
他決定，為京登鐵路的正式動工，舉行一場史無前例的奠基儀式。
這不僅僅是一個儀式，更是一場政治作秀，是他向全天下宣告新時代來臨的號角。
這一日，京城郊外的鐵路施工現場，人山人海。
現場被羽林衛圍出了一大片空地，中央搭建起了一座高高的禮臺。
禮臺下方，是數萬名身穿統一工服的鐵路工人，他們昂首挺胸，精神煥發，與一個月前那些面黃肌瘦的流民判若兩人。
工人們的前方，是京城的所有文武百官。
以丞相顧清流、督察院院長諸葛明為首的新政派官員，個個面帶紅光，與有榮焉。
而以衍圣公孔文淵、禮部尚書為首的守舊派老臣，則是一臉的陰沉，仿佛來參加的不是慶典，而是葬禮。
他們是被趙軒用圣旨強行“請”來的，為的就是讓他們親眼見證，他們所反對的一切，是如何在自己面前，一步步變成現實。
百姓們則被允許在更外圍的地方觀看，黑壓壓的一片，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陛下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隨著太監的唱喏，趙軒身穿一身便于行動的金黃色勁裝，與同樣一身英姿颯爽裝扮的慕容煙，并肩走上了禮臺。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云霄。
趙軒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沒有長篇大論，聲音通過一個簡易的鐵皮擴音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
“諸位愛卿，諸位大盛的子民們！”
“今日，站在這里，朕的心情，無比激動！”
“因為今天，我們將共同見證一個歷史性的時刻！”
“我們將親手鋪下第一根枕木，打下第一顆道釘！”
“我們將開啟一個全新的時代！”
“有人說，朕修的這條鐵路，是破壞風水的惡龍。”趙軒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孔文淵等人。
“朕今日便要告訴你們，它不是惡龍！它是我們大盛的鋼鐵巨龍！”
“是一條能連接我們遼闊疆土，輸送兵員物資，帶來財富與繁榮的巨龍！”
“有了它，京城的政令，一日便可抵達千里之外！”
“有了它，邊疆的戰士，便能及時得到補給！”
“有了它，南方的糧食，北方的礦產，便能源源不斷地匯集，讓我們大盛的每一個子民，都能吃飽穿暖！”
“這條路，是強國之路！富民之路！”
趙軒的演講，簡單直白，卻充滿了力量。
工人們聽得熱血沸騰，他們或許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們聽懂了“吃飽穿暖”這四個字。
百姓們也是議論紛紛，眼中充滿了向往。
“說得好！”趙軒猛地一揮手，“今日，就讓朕與皇后，與諸位一同，為我大盛的這條鋼鐵巨龍，奠定第一塊基石！”
說罷，他牽著慕容煙的手，走下禮臺。
禮臺前方，一段已經鋪好碎石路基的軌道上，兩根長長的鐵軌已經準備就緒。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趙軒和慕容煙，親自從工人手中接過了兩把特制的、刻有龍鳳圖案的鐵錘。
“砰！”
“砰！”
兩人同時揮錘，將一顆金色的道釘，狠狠地砸進了枕木之中。
這清脆的響聲，仿佛是新時代的第一次啼聲，宣告著一個舊時代的結束，和一個新時代的開始。
然而，趙軒帶給眾人的震撼，還遠遠沒有結束。
“傳朕旨意！請皇家科學院的功臣們，上場！”
隨著趙軒一聲令下，只見瓦特帶著一群泰西學者和十幾名大盛工匠，合力推著一個奇怪的鋼鐵造物，緩緩地走了上來。
那東西黑乎乎的，有一個大鍋爐，一根高聳的煙囪，下面是輪子和一堆復雜的連桿活塞，正呼呼地冒著白氣。
“那……那是什么怪物？”
“是啊，還在冒煙，好嚇人！”
百姓們一陣騷動，就連許多官員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東西，滿臉驚疑。
孔文淵更是氣得胡子都在發抖，低聲罵道：“奇技淫巧！妖物！簡直是妖物！”
趙軒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他走到那臺機器旁邊，大聲宣布道：“諸位！這就是朕從泰西帶回來的神物——蒸汽機！”
“它不靠人力，不靠畜力，只需要燒水，就能產生無窮的力量！”
“今日，就讓大家開開眼界！”
趙軒對瓦特點了點頭。
瓦特激動地滿臉通紅，他親自操作，拉下了一個閥門。
“嗚——”
一聲尖銳的汽笛聲響起，嚇了眾人一跳。
緊接著，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那臺蒸汽機驅動著一個連接在它身上的巨大吊臂，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竟然輕而易舉地將一根重達數千斤的鐵軌，從地面上緩緩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