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艱難,又被大哥侵占家產趕出家門,陸大成其實沒打算給陸濯娶妻。
倒不是怕家里又添一張嘴,而是怕委屈了人姑娘。
陸大成是心善,可有的人就算餓死,也想在死前娶個媳婦回家。
這人便是原主娘,趙來弟的小弟趙耀祖。
趙耀祖剛滿十五,就哭著鬧著要娶親,家里沒錢又沒糧,便將主意打到了大女兒趙來弟身上。
偏趙來弟是個拎不清的,傾家蕩產去幫忙,結果趙家仍不滿意,趙來弟便將原主帶到縣里,打算賣了她給趙耀祖娶妻。
原主打小就明白,他們一家人的命都抵不上小舅舅的一根手指頭,本來已經認命,卻碰到了陸大成跟陸濯來縣里找活計。
枯瘦的阿娘手里攥著一根長棍,毫不留情往同樣枯瘦弱小的小女兒身上砸,并試圖將女兒砸到死了妻子的老鰥夫身上。
那鰥夫至少五十歲,能做那丫頭的阿爺。
不少人在討論這事,陸大成便也明白了。
這位阿娘要將女兒嫁給老鰥夫。
他看著兩人巨大的年齡差,忍不住提了一句。
“日子雖然艱難,但小丫頭又吃不了多少飯,一家人熬一熬總能過去。”
趙來弟見江芷怎么都不往鰥夫身上靠,本來就氣,聽了外人指點,更是火冒三丈,立刻尖銳地罵了起來:“她個賠錢貨還想吃飯?”
陸大成擰眉。
他不是沒有聽村里人喊丫頭賠錢貨,他從來都不認同,趙來弟接下來的話更是毀了他的三觀。
趙來弟:“她能換點錢給她舅舅娶親,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她該感恩戴德,再說我們家的事跟你有什么關系,你擱這咸吃蘿卜淡操心,怎么,你看上這賠錢貨了?真要看上就掏錢,一兩銀子一個子都不能少,沒看上就有多遠滾多遠!”
聽了這話。
原主已然麻木的心,突然擠出一絲希冀。
誠然,她已經認命這輩子要嫁給老鰥夫,只要趙氏不當街將她往老鰥夫懷里推,她不會有任何反抗。
但趙氏怕老鰥夫反悔,為了一兩銀子,她要讓女兒當街跟鰥夫有染,讓老鰥夫賴不掉。
原主心中過不了那道坎,她不想被阿娘如此羞辱,也不想往后余生都生活在對阿娘的恨里。
所以她拼命反抗,拼命忍受趙氏的毒打。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陸大成父子也被吸引過來,并說了那樣一句話。
原主想。
如果這輩子注定被賣,被賣給這樣的人家也好,她會做牛做馬報答他們。
可老鰥夫聽了趙來弟的話卻不樂意了。
一女賣兩家,另外一家還正值壯年,那丫頭只要不瞎都不會選他一個半只腳踏進棺材板兒的人。
可凡事總得有個先來后到吧,老鰥夫跟趙來弟理論:“一女賣兩家,你耍我呢是吧。”
趙來弟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自己沖動說錯了話,趕緊道歉:“哪能賣兩家,你看他那賊眉鼠眼的樣兒也出不起一兩銀子啊,我就是那么一說,你別氣著,我這就讓賠錢貨到家里伺候你。”
趙來弟說完,又狠狠一棍子敲到原主背上。
也是昏了頭,沒有控制好力道。
原主挨這一下,立刻口吐鮮血,倒在地上。
老鰥夫一瞧,這是要鬧出認命啊,立刻擺手讓趙來弟帶著人滾蛋,順便關上了家門。
趙來弟也慌了神,但她更怕拿不到那一兩銀子,沒辦法幫弟弟娶親,于是拼命拍老鰥夫的門。
“大哥,咱們說好的一兩銀子,你不能抵賴啊!”
“這丫頭能干,吃得少,一兩銀子你吃不了虧啊。”
“半兩,半兩總行吧,不能再少了!”
老鰥夫的門一直沒開,原主已經趴在地上開始抽搐。
陸大成實在看不下去,勸趙來弟將人送醫(yī)館。
趙來弟沒有將人賣出去,本來就氣,又聽到壞她事的人擱那嘰歪,手中的長棍恨不得打在對方身上。
但明顯打不過人家,她只能按著手罵道:“去醫(yī)館不用花錢嗎?有那個錢我還用賣女兒,你腦子是不是有病!”
陸濯見阿爹被罵,站了出來。
他雖然也覺得阿爹多管閑事,這年頭易子而食的人都有,更何況是賣女兒。
但不代表他認同趙來弟的做法。
他年歲不大,聲音還是清潤的少年音,卻威懾力十足:“殺人就是殺人,不管殺的是誰,今日你都逃不掉一個殺人的罪名。”
這個時候的人可不懂律法,一聽到殺人,下一句就是償命。
因為大家都說殺人償命。
趙來弟立馬慌亂起來。
她丟了長棍,想跑,卻又不甘心的怨懟:“都是你們攪事,沒有你們今天我這一兩銀子就拿到手了。”
如今沒有拿到手,還可能要償命,趙來弟怎么可能愿意。
她瞧著陸濯身上背的糧袋子,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
都是他們壞她好事,那替她背上人命債也是應該的。
想到就做,趙來弟趁陸濯不備,搶走他扛著的糧食袋,飛一般的往另外一個方向跑。
跑時還不忘推卸。
“你們既然看上我閨女了,那就給你們吧,這糧食算是聘禮,以后她是死是活就跟我們江家沒有任何關系了。”
那袋子糧食有十斤,是父子倆到縣里沒找到活計,買回去打算吃的。
也因此,村里都知道,原主是陸濯十斤糧食買回來的媳婦。
但她身價遠不止此。
趙來弟那一棍子要了原主半條命,為了給她治病,陸大成將家里僅剩不多的銀錢全都搭了進去。
這也是家里明明有兩個大男人,卻揭不開鍋的原因。
總的來說,陸大成墜崖,陸濯失蹤,原主算是誘因之一。
而后來,原主死去,也并非活活餓死,而是大病初愈,身子本就弱。
要不然,家里兩個八歲的孩子,還有一個孕婦,大家同樣的伙食,怎就她一個人餓死了。
不過如今的江芷已非那個任人擺布的原主。
她不會讓趙來弟再有機會趴在她身上吸血。
也是她穿進來后,原主的記憶對她而言像是隔著一層紗,不努力回想根本想不起來,要不然早殺到江家替她報仇了。
占了她的身子,自然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了。
不過如今也不算晚。
江芷望著趙來弟,目光逐漸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