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筆，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寫完，他把報告往桌上一拍，轉身就走。
回到車間，他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工友們對著他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就是他，看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背地里這么不是東西。”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活該！這種人就該被開除！”
他引以為傲的人緣，他苦心經營的名聲。
在這一刻，全都成了笑話。
他收拾東西的動作，越來越快，幾乎是落荒而逃。
……
電器店的電話，響了起來。
柳如意正在擦拭一臺嶄新的收音機，聽到鈴聲，隨手就接了起來。
“喂，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道怯生生的女聲。
是小麗。
“柳姐。”
“徐超他被開除了！”
“我親眼看到他抱著自己的東西，從廠里滾蛋了！”
柳如意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她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掛了電話，她繼續慢條斯理的擦著那臺收音機。
徐超沒了工作，就像是沒了爪牙的老虎。
他引以為傲的人脈，他賴以生存的體面，全都沒了。
以后的日子，只會越來越難過。
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前世，他在她病入膏肓的時候，不給她一分錢，讓她連最便宜的止痛藥都買不起。
這一世，她要讓他嘗遍她曾經受過的所有苦。
要讓他從云端，狠狠的摔下來，摔進最骯臟的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柳如意放下手里的抹布，眼神里的溫度，一點一點的冷了下去。
她轉過頭，看向不遠處正在跟趙恒他們一起搬貨的柳青舟。
“哥，你過來一下。”
柳青舟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怎么了妹子？”
柳如意壓低了聲音：“徐超被鋼鐵廠開除了。”
柳青舟愣了一下，隨即就笑了。
“活該！這種人渣，就該有這種下場！”
柳如意搖了搖頭：“哥，這還不夠。”
她的眼神，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幽深又冰冷。
“我不想他還有翻身的機會。”
“你幫我個忙。”
柳青舟看著妹妹這副樣子，心里咯噔一下，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
他知道，妹妹這次是動了真格。
“你說。”
“你去鎮上附近那幾個工廠，都給我打個招呼。”
柳如意說得清晰又緩慢：“就說，誰要是敢用徐超，就是跟我們家過不去。”
柳青舟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這個法子好。
釜底抽薪。
徐超不是覺得自己技術好，到哪都吃香嗎。
那就斷了他所有的后路，讓他一身的本事，沒處使去。
看他還怎么狂。
他雖然腦子沒妹妹好使，但打架和嚇唬人，他最在行。
保護妹妹，他義不容辭。
柳青舟重重的點了點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狠厲。
“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我保證讓他以后在咱們這，連個掃廁所的活都找不著！”
……
辭職之后，徐超準備重新找工作。
憑他的技術和人脈，想找個新工作，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他第一個去的，是鎮上的機械廠。
徐超拎著兩條好煙，熟門熟路的就摸到了廠長辦公室。
“李哥，忙著呢？”
他笑著走了進去，把煙放在了桌上。
李廠長看到他，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是小徐啊，你怎么來了？”
他沒去接那煙，甚至還下意識的往后躲了躲。
徐超強壓下心里的那絲不對勁，笑著開口：“李哥，我從鋼鐵廠出來了，想問問你這兒，還招不招技術工？”
李廠長臉上的表情更尷尬了。
“哎呀，真不巧，我們廠前兩天剛招了兩個，現在不缺人了。”
這話說得漏洞百出。
誰不知道機械廠一直缺技術工，常年都在招人。
徐超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
他從機械廠出來，心里憋著一股火。
他不信邪，又接連去了好幾家工廠。
無一例外。
所有人都像是商量好了一樣，用各種各樣蹩腳的理由，把他拒之門外。
怎么會這樣？
一整天下來，徐超碰了一鼻子的灰。
他像個喪家之犬一樣，走在街上。
“超子！”身后突然傳來一道遲疑的聲音。
徐超回過頭，看到一個以前在鋼鐵廠跟他關系不錯的工友。
那人叫王鵬，正一臉復雜的看著他。
王鵬把他拉到了一個沒人的角落，壓低了聲音。
“超子，你是不是得罪柳如意了？”
徐超的瞳孔，猛地一縮。
王鵬嘆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同情和后怕。
“今天上午，她哥柳青舟，把咱們這大大小小的廠子，全都給跑遍了。”
“他當著所有廠長的面放了話。”
王鵬學著柳青舟那天的語氣，壓著嗓子。
“‘誰要是敢用徐超，就是跟我柳青舟過不去！’”
“你說，誰還敢用你啊？那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原來是他們。
徐超終于明白了。
柳如意那個賤人，她不只是想讓他丟了工作。
她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她要讓他在這兒，徹底待不下去。
好狠的心。
他不過是想要她那點錢而已，她竟然就要毀了他的一輩子！
憑什么！
他徐超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
徐超越想越想不通，直接去了如意電器。
店里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幾個穿著時髦的女人，正圍著一臺洗衣機，嘰嘰喳喳的討論著。
門口停著一輛嶄新的三輪車，趙恒跟趙亮正滿頭大汗的，往車上搬一臺大冰箱。
生意，好得驚人。
徐超的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再也挪不動分毫。
幾個剛從店里出來的路人，正興高采烈的議論著。
“這家店的老板娘可真是個能人啊。”
“你聽說了嗎，她這一天掙得錢，比我們一年掙得都多！”
“可不是嘛，真是走了大運了，也不知道她哪來這么大本事。”
一天賺幾千塊？
他現在連工作都沒了，兜里比臉還干凈，馬上就要連飯都吃不起了。
憑什么柳如意那個女人，可以過得這么好。
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一定是哪里搞錯了。
那個對他言聽計從，把他當成天一樣的女人，怎么會突然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柳青舟剛從店里出來，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徐超。
他怎么敢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