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倆帶著面具相見。

華珍哎喲哎喲，這里那里疼。

黃亦菲強忍悲痛，努力裝出輕松的表情。

遞鞋，扶著她上衛生間。

回到床上，華珍說，遲曉麗找過她。

從包里翻出合同，遞給黃亦菲，實言轉告其請求。

“遲老師是位名作家，不肯對你們認輸，但當著蘇叔叔的面，低三下四地求我，放她一馬。我本來不想答應她，沒想到病來如山倒。”

“一旦生大病，考慮問題特別多。首先，醫療費是個無底洞，還有你，以后怎么辦？遲老師告訴我，未成名之前，她住在一個老鼠窩成堆的地下室，饑一頓飽一頓……”

“媽，你別說了。”

“你想當作家，我不反對，但不能像遲老師剛開始那樣，全職寫作。你先進報社，有份穩定的工作。空余時間，隨便你寫。”

黃亦菲嗯了一聲。

“這份合同，你簽還是不簽？”

華珍故意翻到第二頁，手寫的10萬數字，尤其醒目。

黃亦菲猶豫片刻，接過遞來的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從現在開始，你要好好學習，爭取高績點，遞進報社的簡歷漂亮，媽媽才更好做張阿姨她們的工作。”

遲曉麗出面，蘅蕪網站下架小說，并與黃亦菲解除了五年寫作合約。

官司自然不會打，尤瀟追問原因，黃亦菲不說。

她不能說，因為簽了保密協議。

自此，每個周末，黃亦菲都會回家。

晚上，噩夢中驚醒，跑到華珍的床上，悄悄貼住她的后背。

聞到力士香皂的味道，聽著熟悉的輕鼾，她感到踏實。

母女相依為命多年，黃亦菲煩她管得太多，恨她說話刻薄。

但從來沒想過老媽會離開。

如果這世界只剩她一人，那該多恐怖。

黃亦菲不敢想。

華珍翻過身，嘟噥：“怎么跑到我床上來了？”

黃亦菲蜷縮著身體，像小時候一樣滾入她的懷中。

李昌磊來找蘇竹喧，蘇竹喧拒絕接見。

周芬急了：“你追男神，一點腦子不動。活該追不上！”

劉蕾：“李昌磊和喬禾耘同一個導師，又住隔壁。你接受李昌磊的邀請，在喬禾耘面前晃。如果喬禾耘吃醋，說明他心里有你，我們再研究第二步行動計劃。如果他無動于衷，你就洗洗睡，另覓大樹掛枝。”

“利用無辜阿加西，缺德！”

“正義”蘇竹喧拒絕邀請一次又一次，李昌磊不氣餒，改變策略。

丹桂飄香，金桔上市，他邀請509寢室女生，去郊野摘桔子吃土菜。

沒等蘇竹喧開口，周芬：“去，去，去，我們都去！”

周末，李昌磊帶著四位姑娘，轉乘幾趟公交，來到郊外的桔香農家樂莊園。

一樣看不到邊的桔園，被鐵絲網圍住，枝頭掛滿黃澄澄的果實。

她們沖進桔園，邊摘邊吃，追逐打鬧。

李昌磊則站在園外抽煙，臉上表情高深莫測。

每人摘了一袋桔子，拿到過磅臺稱重。

李昌磊趕忙跑過來，掏出鈔票結賬。

方敏嘟囔：“這價格比超市賣得還貴。”

劉蕾：“小聲點，別露怯。你體會到了采摘的樂趣不是？”

到附近的餐館吃飯。

食材沒什么特別，勝在新鮮。

李昌磊點了幾樣招牌菜：土雞湯、啤酒鴨、蓮葉粉蒸肉、紅燒魚喬，荷塘三寶。

等菜的工夫，李昌磊朝她們招手，擁到后廚，原來廚房有個燒柴火的土灶。

“你們城里人，沒見過這個吧？”

方敏叫：“我見過，我老家還有人用！”

蘇竹喧走到灶膛口，火光跳躍，幼年的記憶闖入腦海。

奶奶抱著她，往膛口添柴。

用火鉗夾出一只土罐，土罐里用雞湯煨的米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那是蘇竹喧記憶里最香甜的餐食，她窮盡一切尋找美食，都找不到曾經的味道。

原來是做美食的人已不在。

鬧騰的蘇竹喧一下子安靜下來。

李昌磊觀察她的表情，暗自得意，今天這步棋，終于打動了新聞大佬家的小公主。

餐館老板娘從灶火中，取出瓦罐雞湯。

雞湯的香味勾人魂魄，幾個女生吃得盡興。

之后，李昌磊把她們帶到附近的一所學校。

“我教書的地方，比這里艱苦得多。老師的工資低，學生的家庭條件差。就像你們在電影里看到的，我們一個老師代幾門課，還要管他們的生活，提防他們退學。”

其實，他在一所鄉鎮中學任教，近年來條件改善不少。

如此夸張，自有目的。

女生們對他的印象好了不少。

方敏一臉敬仰：“您畢業后，還回去教書嗎？”

劉蕾：“哪有碩士教初中的？大材小用！”

返校后，周芬她們不再編排李昌磊。

對他的長相外形，重新定義為溫柔敦厚、氣質沉穩。

按照509寢室的原計劃，蘇竹喧與李昌磊禮尚往來，借機“偶遇”喬禾耘，觀察他的態度。

喬禾耘漠然以對。

周芬長嘆：“不理睬不干涉不吃醋，你的男神對你無感，蘇竹喧，是時候放棄了。”

劉蕾：“李老師除了長相差點，其他方面都不錯。年紀大的人有安全感，蘇竹喧，考慮一下？”

有天晚上，在學校露天電影場看電影。

李昌磊說：“我一個朋友開了家廣告公司，差平面設計師，想不想去做兼職？”

蘇竹喧：“我那點三腳貓功夫，上不了臺面。”

“你會軟件，但不熟練，有人帶你，還有錢賺，何樂而不為？”

文科課程太閑，打游戲膩歪，睡懶覺睡得腦殼疼，蘇竹喧決定去試試。

說是廣告公司，實際上就一個打印店。

兩個設計師，一男一女。

女的名叫程吟雪，四川達州人，比蘇竹喧大不了幾歲。

程吟雪每天睡眼惺忪，頂著雞窩發型來上班。

蘇竹喧跟著她打下手。

最近的業務，是幫一本書籍設計廣告彩頁。

將文字與圖片排列組合，用CDR軟件，拼成一到兩個版面即可。

太簡單。蘇竹喧半個小時完成一個。

圖片一個個看過去，土氣呆板。

蘇竹喧越看越不順眼，設計，總要講點美學吧？

她將原稿的標題轉為各式花字，排版拼貼錯落，九宮格，梅花瓣。

主打一個百花齊放，姿態各異。

一上午改了20多個彩版，她得意地翹著二郎腿，哼起《隱形的翅膀》。

下午，程吟雪來上班。

有人幫忙，難得老板準假，她睡了個夢寐以求的懶覺。

好好捯飭一番，慢悠悠地來上班。

進門看到蘇竹喧的電腦界面。

“哇呀呀！”她抬手把梳得整齊的頭發，抓成雞窩狀：“氣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