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越演越烈。
市紀委派人來調查,查來查去,喬振華身家清白。
但是,人言可畏。經此一鬧,他的威信掃地。
那些上躥下跳的中層越發不服管,像肖黃竹等人,通知開會,原來遲到,會上睡覺,現在公然不來參加。
嚶嚶嗡嗡,但凡有人聚在一處,喬振華便以為他們是在議論他。
晚上睡不著覺,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一日,蘇志強出差組稿歸來,方楠闖入辦公室。
“蘇總蘇總,你趕緊給市委組織部回個電話,他們從昨天開始找你,已經打來四次電話。快快快!”
組織部找他?
蘇志強忐忑,撥通薛部長辦公室的電話。
“小蘇,你當社長的人,還親自組稿?”
“偶爾深入前線,便于更好地了解工作中的困難,及時解決。”
“沒必要事必躬親,以后要多把精力放在管理上。你到市里來一趟,快點,趁黃市長還在辦公室!”
蘇志強開車前往市委。
薛部長把他帶到分管新聞口的副市長辦公室。
新上任的黃副市長很年輕。
“你以前也是記者出身?把一個快停刊的小雜志,做到全國發行量前十?不錯,好好干!現在互聯網興起,對傳統媒體帶來沖擊。作為《青城日報》社的一把手,你要當好舵手,與時俱進,積極應對這場前所未有的挑戰。”
蘇志強云里霧里。
薛部長說:“蘇志強,你聽好。你被任命為《青城日報》報社代理社長,總編輯,考核期半年。紅頭文件隨后下發。”
“喬總呢?”
“因為身體原因,喬振華同志于上周提出辭職。你回去后,和他做好交接。”
坐于車內,蘇志強半天沒回過神來。
這個消息太突然了!
感覺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中,但是餡餅太大,砸得他暈頭轉向。
回到報社,跑到五樓,站在508辦公室門口,猶豫再三,抬手敲門。
“請進。”熟悉的聲音傳來。
喬振華的眼神淡漠疏離:“恭喜,蘇社長!”
“喬總,你為什么要辭職?”
“難道不是你的杰作?”喬振華冷笑:“處心積慮地調查我的經歷,慫恿賈珍珠的老娘到社里來鬧,然后寫文章昭告天下,再在網上發帖潑臟水。環環相扣,一氣呵成。你不僅是編故事的高手,更是一個好導演。成王敗寇,我認輸,你贏了!”
蘇志強目瞪口呆。
“喬總,我沒有!什么成王敗寇?我們是一體的,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對手!”
“作為記者,你眼光犀利,愛鉆牛角尖,喜歡挖掘掩蓋于表象之下的真相。久之,你養成了一種習慣,時刻盯著社會的陰暗面,措辭毒辣,夾雜憤世嫉俗的個人觀點。我們這樣的新聞單位,一句話說錯,滿盤皆輸。你就像一個活火山,一旦爆發,不僅毀了自己,還毀了報社。”
“趙建華告狀到我這里,我讓他向紀委郵寄舉報信原件。然后,我向市領導說明情況,將你發配到《我愛我家》雜志社。我得承認,你是塊金子。不僅盤活了雜志,文風大變,以積極的心態講述正面的人間故事。你是一條審時度勢的變色龍!”
“喬總……”
喬振華頹然:“黃市長說我思想守舊,跟不上飛速發展的時代;劉慧說我更適合做學問。他們都是對的,我該謝幕了。”
“喬總,我沒有陷害你!”
“整件事不是一人所為,而是一個犯罪集團。策劃者在幕后操縱,有人去下沙村調查,有人把地址交給賈珍珠老娘,慫恿她來報社鬧事,還有人在網上發帖造謠。”
“你寫的那篇文章,借助《我愛我家》的影響力,把事件發酵得無限大,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喬總,對不起。這些人是誰?為什么要害你?”
“這還不明顯,就是要把我拉下來。”
張燕、肖黃竹兩張臉,跳入蘇志強的腦海。
他跳起來,要往外跑。
喬振華一聲怒喝:“站住!”
“我去找他們算賬!”
“怎么算賬?打他們一頓?然后呢?”
喬振華站起身,連連擺手道:“主謀不是他們,你不要弄錯了對象!”
“主謀是誰?”
“當好你的報社社長,少管我的閑事!”
兩人做好工作交接,蘇志強下到一樓。
腦海里不斷跳出,肖黃竹說要掃除攔路虎的樣子。
越發篤定陷害喬振華的主謀,就是他!
交接的時候,喬振華一再強調,當上報社的一把手,要樹立威信,和下屬保持即緊密又疏離的關系。
他媽的,老子還沒有走馬上任,和肖黃竹目前還是平級關系。
先揍他一頓再說!
沖到肖黃竹的辦公室,肖黃竹正架著腿翻手機。
一見他,馬上起身,繞過辦公桌,諂媚笑迎:“恭迎蘇總大駕光臨!”
蘇志強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他媽的,耍陰招算計喬總!”
肖黃竹奮力一推,倒退幾步,躲過憤怒的拳頭:“他算計你,你還幫他打抱不平!蘇志強,忠犬不是這么當滴!”
“這件事,是不是你一手策劃?”
肖黃竹眼神躲閃:“我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
肖黃竹往外跑,嘴里叫道:“你管我奉誰的命?”
跑到門邊,返身扒著門框說:“蘇總,我長得賊眉鼠眼,但不是壞人,做事有原則敢擔當。我從事廣告工作十多年,管理水平差點,但業務能力相當高,在業界名氣大得很。好幾家門戶網站挖我過去做營銷總監,工資比現在高三倍。”
“你拿跳槽威脅我?”
“沒有沒有,我以此證明我的價值。以后您是我的領導,一定要多支持我的工作,不要給我穿小鞋,我保證下半年的廣告收入翻番!”
蘇志強上前一步,肖黃竹跳著腳逃,口里叫道:“熱烈歡迎蘇總蘇社長,蒞臨廣告公司指導工作!”
廣告公司的員工從辦公室涌出,站成兩道人墻,巴掌拍得山響:“熱烈歡迎蘇總蘇社長!”
蘇志強只好壓制情緒,表面帶笑,揮手致意。
肚子里罵道:“難怪自古帝王愛小人,拍馬屁讓人舒服到骨子里。”
新官上任,蘇志強燒了三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