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慧不在家,喬振華打開門,笑容滿面。
對小的說:“快去,禾耘在等你!”
對大的說:“中午,她打來電話,估計3點半到。”
蘇志強:“沒事,我等。”
蘇竹喧跑到喬禾耘的房間,他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扶手椅里,看一本剛到的《讀者》。
她把試卷拍在書桌上:“98分!”
喬禾耘瞟了一眼:“這個分數(shù)很高嗎?”
“當然,我的歷史最高分!”
“最高分?呵呵……”
蘇竹喧滿以為能收獲夸獎,沒想到竟然是無情的打擊。
她叫道:“這個分數(shù),是我努力考來的!”
“你的努力?呵,明明是我教得好?!?/p>
蘇竹喧來氣:“書是我背,試是我考,錯題也是我做。你教我什么啦?”
她瞪著雙眼,兩只肉肉的腮幫氣得圓鼓鼓。
喬禾耘斜著眼,想笑:“背書和做錯題,都是我逼你,也是我督促你完成?!?/p>
好像是哦,蘇竹喧氣短,她不想認輸:“我的努力70%,你的指點30%?!?/p>
這還要爭個輸贏?
喬禾耘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腮幫,粉嫩滑膩,又糯嘰嘰,如同蒸熟的白年糕:“你30%,我70%!”
蘇竹喧捂住臉頰:“你干嘛捏我?捏這里容易流口水!”
“不捏你也愛流口水,你姐說你晚上睡覺,枕頭被口水淹沒……”
蘇竹喧咬牙切齒,這個蘇蓮舟,不抖摟她的毛病會死啊?
喬禾耘低頭,從抽屜里撈出一個素描本:“給,獎品!”
蘇竹喧有個小愛好,喜歡畫畫。
但是誰都沒把它當回事,與學習相比,這個愛好就是不務正業(yè)。
“你平時鬼畫桃符,還有點繪畫天分,建議系統(tǒng)地學習,以后也是一條職業(yè)方向?!?/p>
“當美術(shù)生嗎?”
喬禾耘冷哼:“你還瞧不起?”
“美術(shù)生以后能干什么?”
“平面設(shè)計、建筑設(shè)計、景觀設(shè)計、三維動畫設(shè)計,以后電腦普及,這方面的人才會很搶手?!?/p>
蘇竹喧兩眼發(fā)亮:“我想當設(shè)計師!”
“你連高中都考不上,這些職業(yè)和你無緣。”
“誰說我考不上?我要考青城一中!”
“蘇竹喧,學習不是頭腦發(fā)熱喊口號,要下苦功夫!來,抽查你背誦的課文?!?/p>
蘇竹喧咿咿呀呀背誦。
客廳里大門響,喬振華和蘇志強迎來一位貴客,明小昭。
比起電視形象,此刻的明小昭隨意松弛,T恤牛仔褲,披肩發(fā)束成馬尾。
五官清秀,眼神清澈透亮。
態(tài)度謙和有禮貌:“喬老師是新聞界的泰斗,我在大學里就讀過您的書。蘇記者我也早有耳聞,您和黃記者寫的那篇獲獎新聞稿,我看得熱淚盈眶?!?/p>
明小昭清麗悅耳的播音腔,傳入臥室。
蘇竹喧心猿意馬,背完一篇,探出腦袋看熱鬧。
喬禾耘也跟著走出來。
他的眼睛一亮,熱血沸騰。
電視上的那個人,竟然近在眼前。
他聽見自己的心臟加快,突突突,似乎要跳出喉嚨。
喬振華向他招手:“禾耘,過來!”
又轉(zhuǎn)向明小昭:“這位是我兒子。他非常喜歡看你主持的節(jié)目。”
“長得真帥!”明小昭不吝贊美。
蘇竹喧激動不已,電視上的人出現(xiàn)在眼前,這份榮幸不能獨享。
她鉆到主臥,抓起連線電話,偷偷打給黃亦菲。
“快來喬伯伯家,他們家來了一個電視臺主持人,活的!”
華珍出去逛街了。
尤瀟在給黃亦菲上課。
兩個人一聽,忙不迭往這邊跑。
喬家客廳,一下子圍坐了六七個人,幸好房間面積大,并不顯擁擠。
蘇志強說:“我們準備在《我愛我家》上開辟專欄,講講名人故事,得到喬總的支持,所以請您來……”
明小昭笑:“我算不上名人,經(jīng)歷也很簡單,就是一個小鎮(zhèn)姑娘,努力讀書,考上大學,又考入電視臺,先當記者,后做主持人,一句話說完?!?/p>
無人接話,冷場。
喬禾耘突然發(fā)問:“你高考志愿填的是醫(yī)學專業(yè),為什么會從事新聞工作?”
明小昭一愣:“你竟然知道我的原專業(yè)?的確,我本來學醫(yī),在大學轉(zhuǎn)了專業(yè)。大學轉(zhuǎn)專業(yè)不容易,但我爸媽都是青城大學的教授,所以這件事不難?!?/p>
喬禾耘想問她為什么轉(zhuǎn)專業(yè),被尤瀟打斷:“你剛才說你來自小鎮(zhèn),爸媽又是青大教授,這不是前后矛盾嗎?”
明小昭轉(zhuǎn)向蘇志強:“我能講講我父母的故事嗎?”
喬振華插話:“她的父母都是我的學長。”
明小昭搖頭:“不是他們,是我的養(yǎng)父養(yǎng)母。”
“當然,你講你講?!?/p>
“我的養(yǎng)父名叫齊志明,養(yǎng)母名叫秦紅。他們住在榕江市下面的一個小鎮(zhèn),兩人有個兒子,名叫齊磊。一家人過著普通平凡的生活?!?/p>
“讀初二那年,齊磊班上組織到青城旅游?;貋淼耐局?,車遇泥石流,滑翻到懸崖邊。車頭對向山崖,隨時都有可能滑下去。搶險隊與時間賽跑,將學生一個一個搶下車?!?/p>
“倒數(shù)第二位同學被救下,一塊大石頭突然滾下,砸中客車,客車掉下懸崖?!?/p>
明小昭頓了頓,盡量讓語氣平和,不帶感情色彩:“最后一位同學,齊磊,還在車上。”
令人窒息的壓迫撲來,蘇竹喧預感到,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不安分地扭來扭去。
喬禾耘皺眉,探身抓起茶幾上一只香蕉,剝開皮,塞入她的嘴里。
蘇竹喧咀嚼,感覺好受了點。
“人世間,最慘痛的事,莫過于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養(yǎng)父養(yǎng)母痛不欲生。為了活下去,他們決定抱養(yǎng)一個孩子?!?/p>
“有個遠房親戚知道他們的想法,引薦一個外鄉(xiāng)人。外鄉(xiāng)人抱來一個尚在襁褓中的男孩,我的養(yǎng)父養(yǎng)母收養(yǎng)了男孩,給他取名齊石興?!?/p>
尤瀟忽然插嘴問:“你的養(yǎng)父養(yǎng)母有付錢給外鄉(xiāng)人嗎?”
明小昭:“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們給了他3000塊錢。齊石興長到3歲多,還不會走路,甚至無法站立,他們帶著他,到北京上海的大醫(yī)院看病,最后被診斷為腦癱!這種病,只能一輩子癱在床上?!?/p>
哇地一聲,蘇竹喧哭出了聲。
喬禾耘瞪她一眼,抽出幾張紙巾,在她的臉上,狠狠揉了幾下。
明小昭繼續(xù)說:“那個外鄉(xiāng)人又出現(xiàn)了,這回帶來一個1歲多的小女孩。他勸他們把齊石興丟掉,收養(yǎng)小女孩。小女孩很聰明很健康,養(yǎng)父養(yǎng)母非常喜歡?!?/p>
蘇竹喧急了:“他們有把齊石興丟掉嗎?”
明小昭眼神清澈如古潭,笑著反問:“你覺得他們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