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的課,一直上到油盡燈枯才結束。
王國安孜孜不倦的一直詢問林海很多問題,這些東西都是幾十年的經驗積累,如今能輕易獲得,讓他恨不能將林海的一切都挖空了才罷休。
眼瞅著對方和狗娃離開后,王多嘴有些不舒服的道:“海哥,你教了那么多,真不如收他做徒弟,還能得著個孝敬。”
“現在啥也不是,人家空著手就來了,你這也太虧了吧!”
林海搖了搖頭:“不虧,他學不會的,這一行沒有十年八年的摸索,光靠嘴巴學是不頂事的。”
他這么大方的給了機會,對方能不能用心的鉆研下去,耐得住寂寞,才能守得住繁華啊!
他能年紀輕輕的就擁有這等能力,是用上輩子換來的。
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所以,真的沒啥好慌的。
以王國安的天賦,最多就是十個得中三個,也足以讓王家油坊囤的人餓不死。
原本,如果對方是個心無城府的,他或許會手把手帶著跑上兩個冬天。
到時候提高到四成也說不定。
但現在,他覺得就這樣吧,也沒啥不好的。
當天晚上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李知夏還小,一直在打瞌睡。
是林海將其背回家的,睡得像個小豬一樣,上了炕后咕嚕一轉,就已經本能地鉆進溫暖的被窩里去了。
李念溪也沒好到哪里去,眼皮子一直在打架,胡亂泡了個腳就摸去睡了。
只有李素汐,拿著小本子坐在炕上發呆。
她的字寫的有些丑,要命的是,才剛新學的幾個字,這才過去幾個小時就給忘了。
她想著記個賬,把家里的各項開銷都搞一下。
可惜,連自己的名字都沒弄清,一時間氣餒不已,卻是連覺都睡不著了。
林海自己一個人在一屋,家里最大的一個炕,給了三個小姨子。
他自己卻是搬進了比較小的那間。
曾經,這里昏暗狹小,三個小姨子擠在這里,說不出的逼仄。
夏天熱,冬天冷,小知夏一年總要生好幾次病。
但她們有個比較自私的大姐李巧云,將家中最大的兩個房間都給霸占了。
一間是他夫妻二人主臥,一間寧愿放各種雜物,也沒給三個小姨子住。
理由是盤炕費勁,還費柴火。
三個小姨子仰仗她的鼻息而活,說實話,上輩子能平安長大,也算她們命硬了。
這一世,自打李巧云掉冰窟窿里后,他就把三小姨子挪進主房,自己搬進來這個狹小的房子。
只等隔壁蔡家的房子收拾妥當后,再搬過去。
到時候,夏天的時候三姐妹各自一間房,冬天的時候就擠一屋,誰也不打擾誰,擁有私密空間。
至于林海,會一直住這邊的房子,男女有別,他不會給任何人機會,說三姐妹的閑話。
此時,看到李素汐的身影倒映在窗戶上,模糊糊的,隨著燭火跳躍。
他好奇的上前敲了敲窗:“咋啦?還不休息?”
“沒……姐夫,你快睡吧,我收拾一下……”
“還收拾啥啊,快睡吧,熬夜會變成張亮蛋,你也不想變李亮蛋吧!”
張亮蛋是村子里的光頭,頭上一根毛也沒有,在日頭下蹭光瓦亮的,因此得名。
不光他沒頭發,其父,其爺一家三代人,都是一個造型。
就因為沒頭發,相了十多個姑娘都沒成事兒,別人都說他那個會遺傳,指不定將來生的孩子,也會沒頭發。
李素汐被他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把本子合上,然后就放寬心的去休息了。
林海見油燈滅了,這才去查看門戶。
家里的旮旯角落都要檢查一遍,兩只狗子和三只野豬崽子也得照顧到,不然凍死了都沒地兒哭去。
此時的狗大壯已經好了很多,身體素質挺好,主要是林海舍得用好的傷藥。
村子里的馬郎中雖然也挺厲害的,但只會醫人。
他可是跑了十里地,找了別村的獸醫前來診治的。
此時看到它們都挺活躍的,心里也輕松了不少。
不過,他并沒有立馬就回房休息,反而去了隔壁的院子。
這里算是很新的新房了,沒有一點蔡家的痕跡。
嶄新的茅草屋頂,新砌的泥墻,院子里面還準備用青石板鋪上,徹底告別泥濘的泥巴地。
他現在有使不用的勁兒,似乎兩輩子的精力都累積到了一起,讓他頗有些徹夜難眠。
點了火把子就開始干。
院子里面的積雪早已經被清掃干凈,至于青石板,是去的采石場,特意花了錢請人一鑿一鑿弄出來的。
眼下堆積在院子一角,就等著鋪上了。
這個工作一個人也能獨立完成,至于泥漿,這鄉下是買不到水泥的,用的是古法和的稀泥,里面添加了糯米粉,還有稻草,石灰等,性價比并不比水泥差。
只是造價還是挺高的,人都吃不飽的時候,誰家舍得把糯米粉丟進去?
林海才剛把泥和好的時候,眼前就出現了一雙狼皮靴子。
順著這雙靴子往上看去,正是本該睡覺去的李素汐。
“呃……外面這么冷,跑出來干啥呢,快回去吧!”
“哼!姐夫不睡,我也不睡,你干啥,我也要干啥!”
她拿過一個撮箕,放到林海跟前。
“我來鏟,你來抬,一起做快一些!”
“你沒必要動手,這活兒糙,把你手弄粗了,以后找不到婆家,可不許哭鼻子啊!”
“切!找不到我就不嫁,這輩子就做個老姑娘,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轉,煩死你!”
說這個話的時候,她的臉上不自覺的露出小兒女姿態來。
林海聽得心里一動,不過在看到對方清澈的眼神后,又安靜了下來。
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小姑娘呢,什么都不懂,自己不該亂想的……
既然小姑娘要幫忙,他也阻止不了,只能寵著唄。
原本還有些無聊的夜晚,也因為有個人的加入,而變得有趣了許多。
當院子里面鋪了十分之九,就差一點點的時候,天空不知不覺的下起了雪。
撲簌簌的往下掉,不多時就已經能讓人白了頭。
李素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仰頭看著這漫天飛舞的雪花。
生平第一次覺得,雪花原來這般美好,簡直就像是一場夢,真希望永遠不要醒來啊!